沈荔愣住了。
“已经差人去烧水了。”
少年俯身收拾好碗筷,又替她拭了拭裙摆,安抚道,“怕你用不惯此处的水,特地让人从山上运了山泉来,要费些时间。你等一下啊,我去安排。”
沈荔在这座简单的青庐中,泡了个不那么安心的澡。
怎么会这样呢?
她浸在热水中,浑浑噩噩地想:为何她讲学时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纵使讲上一个时辰也游刃有余,而今面对萧燃,却连那最简单的几个字也说不出口?
感情之事,一向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一旦错过那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契机,再想要说出口,便总觉得有些突兀和轻浮。
当萧燃处理完营中事务,宽衣上榻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沈荔整个人蜷缩在锦被里,背对着他,面朝墙壁,只露出一小截白玉般的后颈,莫名透出一股闷闷的懊丧。
“沈荔?”
萧燃掀开绸被,从背后拥住她,滚烫的唇息沿着耳廓往下……
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借着屏风外漏进的昏光望去,她的眉心微微拢着,也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在同谁置气。
同谁置气呢?
萧燃从翻涌的情念中回神,忽而顿感不妙:莫非是那些马背、树林之类的浑话,惹她生气了?
……
沈荔的确太累了。
一天一夜的颠簸,使得她一沾枕头,便如沉入水底,将那些纷杂懊恼的愁绪一同卷入了梦乡。
梦中她正努力地同萧燃说着什么,唇瓣张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越是焦灼,喉间便越是紧涩。
就这般挣扎着,而后被一阵突兀的颠簸撞醒,意识尚未彻底回笼,便有难言的异物感自深处寸寸炸开。
沈荔睁开眼,终于溢出声来:“……萧燃!”
他竟然趁她睡着时,就这么进来了!
“你一直在梦中叫我的名字,我只好……嗯,弄醒你了。”
萧燃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气息既哑又沉,“做噩梦了?嗯?”
沈荔咬紧了唇瓣,哪里还说得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