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壁垒,并非明文规定,却无处不在。
“所以,你觉得……这是开始?还是……一阵过去就散的风?”
“开始谈不上,风也没那么容易散。”李乐站直身子,“那位胡教授,是搞生物学的,跟咱们这行隔着十万八千里。可道理是通的。”
“当你还弱,在边缘扑腾,没人拿正眼瞧你。可等你真做出点儿样子,蛋糕动得多了,威胁显出来了……”
他看向张业明,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压力自然而然就来了。区别只在于,是温和的规训,是技术性的壁垒,还是……更直接的手段。”
“这无关个人品行,甚至无关你具体做了什么。这是游戏规则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游戏场边那些默认你最好不要越过的、无形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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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儿,”李乐抬手指了指脚下,又划了个圈,意指这栋藏在杨树林里的白楼,“现在或许还入不了某些人的法眼。”
“磷酸铁锂,改良型,应用在电动工具、混合动力车……听起来不够性感,不够颠覆。可老张,你自己清楚,咱们在三元材料、无模组技术、BMS算法上砸了多少钱,走了多远。”
“巴特刚才嘴上说得保守,可那些测试数据,那些悄悄送进各家车厂研发中心的样品……”
“不能有侥幸心理,觉得咱们埋头搞技术,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能躲过去。技术越硬,靶子越大。”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张业明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他当然清楚。实验室里那些日夜运转的设备,电脑里那些尚未发表的陡峭曲线,团队成员眼中那种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光……所有这些,汇聚成的是一种缓慢但确凿无疑的、向上攀爬的势头。这势头,迟早会被注意到。
“我明白。这些年,不是没感觉。只是有时候,不愿意深想,觉得把技术做好,把东西做实,总归是立身之本。”他苦笑了一下,“可你这突然一提……是听到什么风声了?还是,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风声一直都有,只是分贝高低而已。”
“那你觉得,”张业明问,语气里带上了评估风险时的审慎,“我们该怎么做?收缩?转移?还是……”
“收缩个屁。”李乐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有点儿糙,却透着股狠劲儿,“该干嘛干嘛,油门还得猛踩。技术上一寸都不能让,该申请的专利一个不能少,该挖的人……只要合适,照挖不误。难道因为怕下雨,就不种庄稼了?”
“杨树林儿是根,必须扎深,做好,做出实实在在、别人绕不过去的东西。这是咱们的底气,也是将来谈判的本钱。”
“但是,”他话锋一转,手指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轻轻敲了敲,“地里的庄稼要长,粮仓也得修得结实点儿,还得看看天,备几把伞。”
“你是说……未雨绸缪?”
李乐没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洗手池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水渍上,仿佛那是什么精密的电路图。
“老张,”李乐忽然道,“咱们这儿,是下金蛋的鸡窝,可鸡窝扎在别人院子里。院墙有主,规矩人家定。朗晴薄日的,自然他好我也好,喂把米还夸你能下蛋。可要是哪天刮风下雨,或者主家看你这鸡长得太肥,蛋下得太勤,碍了眼……所以,这鸡窝的搭法,得动动脑筋。”
“那你想,怎么搭?”
李乐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剖析事理般的冷静,却又混着略带粗砺的比喻。
“头一桩,是名分,或者说,壳子。杨树林儿实验室,AspenGrove,注册在哪儿?股权结构怎么回事?董事会里坐的是谁?不能让人一眼看去,就贴上某个标签。得穿件本地化的衣裳,而且这衣裳要做得合身,针脚细密。可以考虑,在开曼或者维尔京之类的地方,套一层,再通过一个在特拉华注册的、股东背景看起来清清爽爽的有限责任公司,来控股这边的实体。”
“账目、合规,请最好的、根正苗红的本地律所和会计所来打理,贵是贵点,这钱是买路钱,不能省。”
“董事会里,得请几位有分量的、地地道道的丑国人上三旗的老爷们进来,不一定是技术大拿,可以是退休的政界人物、有背景的顾问、或者在学界商界有清誉的名流,挂个名,领份不菲的津贴。他们就是门神,镇宅的,也负责时不时去华盛顿那些旋转门里喝喝咖啡,聊聊我们实验室对丑国清洁能源事业的卓越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