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被长发遮住了,爸爸的脸倒是清清楚楚的,眼镜后面的目光低垂着,不知道在看她的肚子,还是在看别的地方。
“好可惜哦,”她说,“我没有露脸,爸爸倒是露脸了。”
她歪着头又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去摸爸爸的脸。指尖刚碰到脸颊就被逮住,她的手腕被握在手心里,挣扎不掉。
然后她被同样捏住脸颊,爸爸不轻不重搓揉着她的腮帮,像在揉一块面团。腮肉从他的指缝间鼓出来,嘴唇被挤得嘟起来。
“唔唔唔!放、放开!”她口齿不清地抗议。
“不放。”
他居然在笑,索性她也不反抗了,就那么任由他捏着脸,用亮晶晶眼睛去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
此刻光线柔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那幅画上,和画里那两个人重迭在一起。
简冬青看着爸爸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
只有她。
一个字忽然从她脑海里跳出来,窗外的樱花树枝头上,一颗被风吹落的樱花,无声无息落进了她的心间。
爱。
字在心里生根、发芽、开出花来。
她想,自己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也是最不幸的人。
幸运的是,她的爸爸爱她。
不幸的是,她也爱她的爸爸。
佟述白看见她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忽然松了手。拇指从她颧骨下方开始沿着轮廓抚摸,动作轻柔。
“在想什么?”他问。
简冬青摇摇头,笑得眼睛咪起,他的影子消失。
“不告诉你。”
窗外的樱花树此刻被风簌簌吹落一片,粉白花瓣跃进窗户,铺了一地绚烂花海。
绚烂夏花,静美秋叶,所幸岁月悠长,他和他的孩子们,仍有无数个盛夏可以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