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璧声音渐渐低下去。
“都已备妥了。”女使慌忙将备好的物事端入外间。
萧沉璧又是冷眼,东西准备这么齐全,看来是预谋已久了,那药的剂量也是故意往大了下吧?几乎将她神魂都磨散了。
心烦不已,她一脚踢翻那仅剩灰烬的炭盆,眼不见为净。
待女使将里外间隔的帘幕拉拢,萧沉璧方褪衣入浴。收拾停当后,女使们便欲入内为那位陆先生备汤。
“慢着!”萧沉璧余怒未消,轻哼道,“他一介奴仆,也配与本郡主同等待遇?把我沐浴后的水赏他便是!”
女使觉得这有些折辱人。
毕竟,这陆先生也是苦主,又不是他主动的。
可她哪敢置喙,只得默默照办。
帘内,李修白神色自若,甚至还捻起缠在指尖的一根长长发丝,置于鼻端轻嗅:“郡主遍体香气馥郁,便是连发丝也甚是好闻,想必那沐浴的水更是芬香扑鼻吧,如此,倒是抬爱在下了。”
萧沉璧何曾受过这等轻薄,耳根霎时红透,她立时变了脸:“凭你也配?快住手,不许给他!”
女使端盆的手再度僵住。
李修白拂开发丝,对女使淡然一笑:“既如此,烦请换一桶新水来。”
萧沉璧这才惊觉中了激将,心下更恼。
她揉着刺痛的额角,心想定是那药性残留,害得她脑子也有半刻不清醒。
不过倘若真叫这姓陆的用了她的洗澡水,她心里也膈应。
她心头郁结,冷冷地睨了这人一眼,拂袖而去。
刚步入廊庑,迎面便撞见康苏勒。他额缠纱布,由人搀扶,一瘸一拐而来,口中犹自骂骂咧咧,显然是才得知安壬的谋划。
萧沉璧无丝毫动容,时至今日,此人竟还贼心不死,优柔寡断,更惹人生厌。
然而转念一想,此乃挑拨离间、以泄心头之愤的良机。
于是面对康苏勒那震惊痛楚的目光,她一反常态,没有和往常一样绝情,反而捏紧了手中帕子,故意避开他审视的视线。
然后,她眼尾微微泛红,深吸一口气,装作强忍委屈的样子,道:“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何用?罢了,你若是还念旧情,便替我转告安壬,说今日既遂了他愿,往后本郡主也无甚可推拒的。他让我来,我便来;要我怀,我怀便是。只有一条,必须转告叔父,保我阿娘性命无虞,身体康健!”
说罢,不给康苏勒开口的机会,她转身便走。
康苏勒亲耳听她承认此事已成,急火攻心,一拳狠狠砸在廊柱之上,鲜血淋漓。
随后,一回头,他又瞧见那厢房的窗户半开着。
只见那姓陆的一身寝衣,发尾犹湿,似是刚沐过身。
妒火瞬间焚尽理智,他厉声呵斥:“看什么看!再看剜了你的眼!”
萧沉璧听到此言,踏出内院之时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这抹笑没逃过李修白的眼睛,他瞬间识破了萧沉璧的意图。
此女果然聪明又心狠。
寻常女子遭遇此事后多半哭哭啼啼,她倒好,醒来的第一眼便要杀他以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