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白倒是颇有君子之风,一眼也没看她:“事已至此,郡主莫非还惧看在下这副皮囊?”
萧沉璧手一抖,把带子系成了死结。
那药效太猛,她烧得脑子糊糊涂涂,只有一些模糊的景象,若说他的身躯,除了刚刚朦胧一眼,她倒还真没记忆。
但萧沉璧岂肯示弱?
她乌眸瞪得滚圆:“胡言乱语,身上的汗还未干,本郡主是嫌你污秽而已!”
李修白腰间薄汗微光,平常的儒雅荡然无存,反透出精悍之气。
他低笑一声:“在下污秽?若是如此,郡主应当同在下一般污秽了。”
听出弦外之音,萧沉璧顿时恼羞成怒:“闭嘴!”
虽是在怒斥,她耳根却洇开一抹薄红,一双眼更是水润透亮,仿佛玉子一般,李修白沉思,此女面皮未免太薄了,她不是已婚妇人吗?
药效太强,李修白行事全凭本能,细枝末节早已模糊,只余一点混沌感知,此女凶狠归凶狠,青涩也确实青涩。
难道是头一回?
沉吟片刻,他试探道:“事已至此,在下也算是郡主的人了,不知,郡主所嫁何人?”
萧沉璧心生警惕:“你问这做什么?”
李修白眼尾扫过锦褥上那点浅淡的落红,唇角微勾:“好奇罢了。”
萧沉璧亦瞥见了那刺目的痕迹,眼神瞬间挪开,信口道:“告你也无妨,本郡主所嫁是一天阉之人,空有一身好皮囊,却实在无能,这才不得不另寻他人。”
“天阉?”李修白轻笑出声,眼底却无笑意,“长安竟有此等人物?不知是哪家郎君,在下倒未曾听闻?”
萧沉璧声线带蜜,语气讥诮:“你当然不知。听说你们男子素来好面,最是看重‘雄风’,视此如命,若是你身有此疾,可敢昭告天下,引为笑谈?”
李修白坦然:“在下尚无此忧,郡主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
萧沉璧周身酽酸未消,闻言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狂妄!你以为你有多大本事?不过……不过尔尔!”
她声调拔高,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李修白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哦?可在下隐约记得,似乎是郡主先……”
“住嘴!”萧沉璧恼怒地打断,“此事不许对外说,至于我嫁的究竟是谁,你也别问了,这进奏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明白么?”
李修白不想打草惊蛇,遂敛了探询之色,只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萧沉璧心有不快,刻意踩过他散落在地上的衣裳,踩出三四个黑脚印,方稍稍解气。
之后,她拂袖而出,对着外面的女使娇叱:“站着做什么,进来!”
女使早已腿软,抖如筛糠地开了那沉重铁锁,推门便扑跪在地:“是、是郎君吩咐奴婢在此候着的,奴婢什么也不知!”
“好得很,接二连三,本郡主着实小瞧了你们,安壬呢,怎么不来见我?”
萧沉璧唇角勾起,笑得煞是好看,眼底的冷意却几乎要冻死人。
“郎君、郎君有要务在身,先行离去了……”女使头不敢直视那双太过漂亮的狐狸眼,嗫嚅道,“郡主,事已至此,时辰真不早了,您是否要盥洗更衣?再迟,恐误了宵禁……”
萧沉璧揉揉眉心:“哼,安副使倒是聪明,怕步康院使后尘,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笔账,本郡主迟早要与他算!热汤呢?端来吧,还有……再给本郡主拿一件干净的里衣。”
萧沉璧声音渐渐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