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越界越过两个世界
五月,长安。
初夏的关中正是万物繁茂的集结,然而,长安城内繁茂的树木野草,却让这城池显得更加死寂。
饥饿、恐慌、流言,如同疫病在萧条的坊市与空旷的宫苑间蔓延。
林若那封措辞并不委婉的回信,被宫人小心地送到杨循手中。
杨循独自在值房内看完,脸上并无意外,更谈不上失望,作为淮阴书院早期出来的学生,他太了解那位主公的行事风格。眼下徐州正全力消化河北、并州,关中这摊浑水,暂避才是明智之举。
“一届之差,天地之别啊……”杨循摇了摇头,嘴角泛起苦笑。
做为淮阴的学生,他们早就有一套约定俗成的晋升路线。
只要学习好,在工作里不出错,到了时间,就会按情况晋升——那路径十二分畅通,没办法,主公打天下的速度有点太快了。
主公起事之初,身边人才匮乏,第一批跟随她的学生,只要不是太蠢笨,能咬牙跟上扩张的步伐,如今哪个不是身居要职,牧守一方,甚至拜将封侯?那真是赶上了最好的时候,吃到了最热乎、最丰厚的一锅饭。
而他杨循,明明也算踏上了“天下巨变”的浪潮,甚至起步条件优于许多同窗,却偏偏被家族拖累,被一纸书信“诓”回了这日薄西山的苻秦。
这何止是血亏?简直是血亏到每想起都心肝抽痛。连当初拿捏着他母亲、硬把他从洛阳“请”回来的关中杨氏族人,这些年眼看徐州势如破竹,苻秦江河日下,也早已悔青肠子,常哀叹“当年误认帝王,错矣!悔矣!误了我家麒麟儿!”
但事已至此,懊悔无益。
好在,他如今效力的太子苻宏,品性还算端正,对臣下不算严苛,对民生也确有几分焦灼与责任感,与当年颇有贤名的阳平公苻融有几分相似。面对这样一个至少不令人厌恶、且同样被时局压得喘不过气的“主公”,杨循也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在这艘破船上尽力划桨。
更重要的是,他放不下长安城里最后剩下的那近三万户百姓。这些多是赤贫之民,无钱无粮,无处可去。他们只能困守在这座日益破败的孤城,等待城破的那一天。
姚羌的太子姚兴,据说仁慈信佛。但就算如此,胡人打天下,“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是几乎不变的铁律。他再仁慈,也无法完全约束杀红了眼的骄兵悍将。到那时,这十余万生灵,能有多少幸免?他不敢细想。
“能多守一日,或许就能多救一些人离开,或是让姚兴有更多时间约束部众,少造杀孽……”
反正,这些年他在苻秦这边,靠着太子信任和自身本事,身处机要,别的或许缺,但各种赏赐、宫廷里流出来的好东西,倒是从没少过他的,能回到淮阴的话,也可以躺平当个富家翁——这破班反正他是不想再上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拿起桌上的紫檀木盒,随意打开,露出一方玉质温润、色泽古朴的印玺。印钮雕琢成螭虎盘踞之形,线条苍劲,印玺一角有破损后以黄金精巧镶嵌修补的痕迹,非但未减威严,反添岁月沧桑。
反过来,印面赫然是八个虫鸟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杨循的目光落在上面,他每次触碰,都有一种触及历史、天命所归般的悸动。这方印不知经历多少王朝更迭,多少血雨腥风,最终流落苻秦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