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人犹豫片刻,也爽朗一笑,连称“叨扰叨扰”,迈步进来,看来这流亡的旅途,也让他学会了洒脱。
到了院子再不挪步,梦溪在屋子里烧上水,老人连连说道,“不用那么麻烦?这院子里的水井是否可用?”
梦溪还在犹豫,老人就挽起袖子,到了那自己压了起来,很快,清泉涌了上来。
老人大喜,洗手,往脸上泼水,弄得上衣湿漉漉的。
忽然间,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一直背在后面的书哗啦啦掉了一地,很多跌落周围崭新的湿地里。
“哎呀,作孽啊。”老人心疼,低头去捡,背后的书全部哗啦啦掉落一地。
老人愣住,随即往地上一坐,跟个孩子一样撒泼大哭,“不活了不活了啊。完了,全完啦。”
梦溪吓了一跳,赶紧去搀扶,安慰道:“上海的书并不贵,书坏了,再买就是。”
她是懂文化人对书的痴迷。
“里面肯定有您的注解吧?”
“我的注解算个屁,算个屁啊。里面都是大儒的亲笔批注,还有各种我学院先贤呕心沥血的巨着啊。”
“该死啊,该死啊。”老人自扇耳光,啪啪作响。
“先生别自责了,咱们收拾一些,看看还能不能补救。”
两人开始收拾,梦溪捡起几本一看,许多书上可都是真有漂亮的小篆或者草书写着的批阅和介绍,内容都让人赏心悦目。
两人收拾了半天,老人感慨着,“本该晒一晒的,不过我不能在这里久待,算了,就这样吧。”
梦溪好心,问道:“先生来上海还是有投奔的地方么?”
“哪有什么投奔,走一步算一步吧。”老人感慨着,开始收拾书。
梦溪想了想,说道:“我认识个朋友,可以给你安排个住处。”
老人摇摇头,“算了,这乱世,人心惶惶,不给别人添麻烦了。”装书,准备走人。
看见老人痛到极点的表情,梦溪知道,这样子把书装起来,泥巴和水,会把书全部毁掉。
“您如果不介意住偏房,您就先待上几天,您别跟我客气。”
想不到老人也不再坚持,转而把书全都散开,就这样摊开晒。
梦溪笑了笑,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也需要把房间布置一下。
这里以后,就是自己的家了。
郑开奇没有闲下来,趁着受伤有假,先打听了消息。
钟吾已经在大牢里死去,尸体扔在乱葬岗,被同志收走。与齐多娣见面后,彼此交流了一下。对钟吾的牺牲感慨痛恨,不过时局如此,同志们负重前行。
这位前十三太保的特务,留下了光辉的余韵。
齐多娣说道:“暗中保护小姨的人发现,开始有人跟踪她。身份不明。”
郑开奇没意外。
“这段时间事情也不少,德川雄男的人,教授的人,应该都在注意她老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