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的膳房连着花厅,桌上摆着简单的几样菜:炖得酥烂的羊肉,一碟腌菜,还有几碗糙米饭。
徐平刚坐下,拿起筷子要夹肉,就见亲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启禀大将军!夫人……夫人到了!”
“夫人?哪个夫人?”徐平愣了愣,很快又反应过来。
“云裳公主乘着马车,刚到城门口!”见主子起身离桌,亲卫也顾不上擦汗,跟着便往外跑去。“属下已经让人去引路了!”
徐平边走边紧衣袍,穿过回廊时,撞见捧着账册的李庆,也只匆匆丢下句。“账房的事你好生安排,倘若办得漂亮,西宁郡守的位置便交给你。”
看着徐平离去的背影,李庆愣在原地,随之大为欣喜,饭也顾不上吃便朝后堂跑去……
城门方向隐隐传来马车轱辘声,混着北风的呼啸,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徐平站在府门前的石阶上,望着远处驶来的那辆乌木马车。马车才刚停稳,他便大步走上前,不等车夫搭手,亲自掀开车帘。
车里暖烘烘的,燃着淡淡的熏香。姜云裳斜倚在软垫上,穿着件月白色的锦袍,袖口绣着暗纹,手里正翻着本古籍。
见是徐平掀帘,她抬了抬眼。“什么风把大将军吹来了?贱妾还真是受宠若惊!”
“下来。”徐平伸出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姜云裳合上书,将之递给身后的侍女,才搭住对方的手。“急什么。”她站稳身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目光扫过徐平身上的青布袍。“大将军咋穿得这么寒酸?”
“总比某些人,明知西宁冷,还穿得跟赴宴似的。如此精心打扮,你是在期待什么?”言罢,徐平拉着她便往府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厅,绕过假山,进了内堂。
府内侍女很识趣的守在门外,内堂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
“坐吧。”徐平指了指靠窗的椅子,自己则在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姜云裳没接,反而从袖中掏出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兵走卢风口,差点还把命丢了?”
徐平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杯壁的热气烫得掌心发麻。“那咋了?我没死,你很失望?“
“一日夫妻百日啊!夫君!”姜云裳抬眼看向对方,目光在其胸口扫过。那里的袍角隐隐能看出些不自然的凸起,显然还缠着绷带。“失望谈不上,就是来瞧瞧某人是不是真成了孤魂野鬼。”
“那你现在看到了!”徐平笑了笑,故意挺直了身子。“我还活得好好的,难受不难受!”
“难受?”姜云裳嗤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浅饮一口。“好像有点!毕竟你死了我受益可不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