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又自豪又高兴,好像迫不及待地要向任何一个陌生人展示他的心之归属。
哪怕为了维持封印的力量,他已经在漫长的时间里牺牲了他的视觉、听力、感知,他放弃了一切需要他消耗能量的东西,到如今,只留着他心中最后那一片涟漪。
「还有人在等我。」
声音高兴地说。
「我终于可以去找他了。」
「他变成小草我也要找到他。」
「诶嘿,你知道吗,那是我很喜欢的人啊,他带着我的神格,已经去到更高更远的世界了,他现在应该过得很好,我只是……我只是想着,将来如果有一天,他玩累了,想回来看看,那我就能找到他了。」
「我有记得他说过,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他想读书,他好想回到桐花中学去读书,所以我帮他打败了盘踞在这里的坏人,他回来的话,他就又有一个家了,他会开心的吧,他开心的话,他是不是,他就不会去做小草了?」
「我还记得他说起桐花中学的时候,他好羡慕啊,我已经忘了很多事情,但我记得他当时羡慕的语气,那我一定要把这里守护好,他不回来也没关系,等我下辈子,我会去找他的。」
「诶嘿,如果是他教我读书的话,我一定要做一个最爱学习的神!」
「谢谢你,勇敢又好心的你,请你尽快送我走吧……」
声音到了这里,重新归寂于虚无。
手电的光也不知在什么时候熄灭了,黑暗中的石室里,只剩陈弦雨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可我就是……”
“可我就是小草啊……”
他踉跄着抬起了手臂,最不喜欢被人触碰的他,不顾一切地抱住了神像。
胸膛贴着胸膛,好像疼痛无依的那一块终于被填满。
但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存在可以回应于他了。
手臂越来越重,胸膛越来越冷,他摸索着,拥抱着,已经不复存在的他的故人。
心脏用力跳动,鼓点打在肋骨。
好疼,好冷,他却不肯松手。
好像只要抱着他,他就可以原谅他不告而别的种种。
他的手指寸寸描摹过神像的眉目,又绕过他的发尾,覆上他的肩膀,与他重新贴靠在一起。
他还是好想将他带走,哪怕他变成了一捧沙子也无所谓。
可是他手腕一抖,从袖子落在手掌心的,却是一把短刀。
这把博。伊短刀,他曾用他杀了戴夫,也杀了晏升一条命,他从未想过,他还要用它来杀死他最想见的那个人。
不杀死神像就无法打开封印,无法打开封印他就完成不了任何一条主线。
陈弦雨抿紧了嘴唇,短刀发狠地劈中了神像的胸膛。
一下又一下。
胸甲碎了,斗篷碎了,肩膀和帽子也被凿碎了,千疮百孔的神像,坍塌成一地大小的石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