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看老顽固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想让他和自己一起劝进,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他也不多耽搁,拱了拱手:「佟相说的是,是小王心急社稷,一时失了分寸。」
「您还是保重身子要紧。越是这样的时候,朝廷越是离不开您这样的定海神针。」
佟国维没接话,猛地一阵咳,咳得惊天动地。
一旁的侍女赶紧捧着痰盂凑上来,他对着盂口咳了好一阵,那架势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郑亲王看他这副模样,心里越发觉得这老头怕是熬不过去了,便识趣地告退了。
等人走远,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佟国维才慢慢直起腰来。
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漱了漱口,又取过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不迫,哪里还有半分病模样。
「往後若再有人来探病,」他把帕子往托盘里一扔,「就说我病重,不见外客了。」
侍从应声退下。
他望着屋里的烛火,喃喃自语道:「九五之尊啊————太子,你又能忍多久?」
「明儿早朝,怕是劝进的人要挤破太和殿了。」
佟国维在装病,家里尚且不安生,作为次辅的张英,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去。
他府上这会儿也是人头攒动。
江南的官员、同年的故旧、同乡的晚辈,一拨接一拨地来,比逛庙会还热闹聚在一块儿就一个话题:劝不劝进?
张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概不见,外头全交给儿子张廷玉挡着。
他坐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一卷书,半晌没翻一页。
正琢磨着,张廷玉推门进来,身後跟着个端饭的小厮。
「爹,您下朝到现在一口没吃,好歹垫垫。」
张廷玉边说边帮着摆饭,四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张英没接儿子的话,目光落在窗棂上:「外头都说什麽?」
「都在聊西征这事儿。有人说陛下这次冒进了,仗打得太急,才落得这般田地。」
张廷玉顿了顿,把最後那碗汤稳稳搁下:「更多的人还是在说接下来的朝局,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得赶紧推个主心骨出来主持大局。」
「如此,才能上安朝局,下安黎庶。」
张英冷笑一声:「说得倒是好听,还不是想要捞个从龙定鼎之功!」
张廷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爹,儿子斗胆说一句——您虽贵为大学士,可并不是太子跟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