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佟相。」郑亲王规规矩矩行了礼。
佟国维刚才还精神抖擞,一见人进来,说话都成气若游丝了:「王————王爷恕罪,老臣实在————实在没力气还礼,还请王爷见谅————」
郑亲王看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恼,眼角反而溜过一丝笑意。
仿佛佟国维多病一天,他就能多安心一天。
「佟相太客气了,您是老臣,又有病在身,就是陛————太子爷来了,也挑不出礼儿来。」
那个「陛」字一出口,佟国维的脸上立刻掠过一丝哀容。
他用一种悲悯的目光望着郑亲王,嘴唇微微翕动,那神情分明在说:
皇上回不来了,老臣的心,已经跟着皇上去了!
「多————多谢王爷体谅。」
郑亲王问了几句病情,佟国维一律用摇头作答。
寒暄罢了,郑亲王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佟相,前方传来消息,说————说陛下中了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埋伏,全军覆没。」
「如今陛下音信全无,敌军随时可能兵临九边。」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首辅大人应该拿出决断,才不会辜负陛下的托付啊!」
郑亲王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明白白:
您老人家该牵头劝进了。
这江山不能没人坐,您赶紧把太子扶上去,大家都安心。
佟国维一听,挣扎着要坐起来,那架势像是要从棺材里爬出来骂人。
他脸色涨红,气得喘个不停:「陛————陛下生死未卜,我等就要谨守为臣之道,自当焚香沐浴,祈福陛下早日归来!」
「郑亲王刚才的话————老臣只当是王爷忧心社稷,一时失言。还请王爷慎言!"
他说到激动处,喉头一阵滚动,仿佛下一口气就要上不来。
郑亲王看他那副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这老狐狸还是向着自己的外甥。
都这个时候了,还等着乾熙帝回来呢。
他也不戳破,心里嘀咕:
你这是图什麽呀?
皇上要麽死在乱军里,要麽被鞑子掳走了,哪个结局能让他再坐龙椅?你佟狐狸还维护个什麽劲!
可惜啊,看老顽固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想让他和自己一起劝进,基本上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