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七蔷薇
七十五溜须(下)
“分情况。撇开邵主任这全科大拿的璀璨履历来讲,我们这科室主要就是管救命,要说什么……先不管恢复生活质量,只要能保证人活着下手术台就行,那没问题。不过但凡碰上点精细活儿,还是专人专用比较靠谱,人命关天可不是儿戏——你要馒头包子还是米饭?”
喻洛涮烫完盘子碗就开始泡筷子,侧身眺看着主食窗口里头刚掀开的蒸箱,搭茬闲扯的话都就地撂下,没等邵桀抬头应声,人已经拎着个餐盘冲到那一铁盘的米饭前头,一晃身的工夫就端了座小米山回来,捎带手地往邵桀面前的盘子里放了两个馒头。
“……今儿主要是晟成润安那位民营医院的院长跟我们主任比较熟,好像是念书的时候就同班同学吧?李院长在中心医院呆了快十年呢,后来才出去的……先前我们这边患者收不下的时候也会开介绍信往他们那儿匀,能收的基本全收,虽然现在分着公私吧,但基本就是一脚油,跟兄弟单位差不多。”
“晟成润安——”邵桀眉毛稍稍蹙着,嘶声反问之后才耷眼看着面前摞摞儿的馒头,“两个吃不了。一个就行……你这饭别浪费了吧?”
“瞧不起谁呢?这粒粒皆辛苦的,吃不完我盛它干嘛?要不说你瘦得跟刀螂似的呢……这么大个儿,两个馒头都吃不了,放这儿——待会儿我直接揣办公室当下午茶吃了。”
喻洛先挑衅地看了邵桀一眼,见他脸上没挂半点儿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动摇,又有点儿好笑地弯了下眉眼,循着两声“小喻大夫”的呼喊回过头,快速地撇了句话就起身去端装菜的托盘:“江陌不在就一点儿殷勤都不献,心眼子都使她身上了,一丁点儿中央空调的风都懒得散——真把自己当客了是吧?过来搭把手先。”
“我使心眼儿也白搭,江警官扫一眼就猜得出来,上不上当全凭她自愿。”邵桀轻哼了一声,慢吞地起身听从安排,“在邵主任身边待这几年,好像没怎么听他说起过这个医院。”
喻洛抬了下眉毛,没琢磨明白邵桀这会儿怎么对这个医院这么执着,只是眨了眨眼睛,话赶话地摇头:“晟成润安这名儿好像才改不到五年,你不是头三四年都在申宁?估计你有印象的应该是先前挂的牌子吧?他们最早其实就是那个烧伤病专门医院,里外里也没几个科室,主要是皮肤科、整形外科、口腔科牙科这些,小来小去的外伤处理什么的……我之前还真就听小黄护士聊起过,说她有朋友卫校毕业之后就在那边……早些年口腔科牙科都没人,值夜班的时候光干给人拔鱼刺的活儿。”
邵桀点了点头,貌似无意地问了句顺水推舟:“专门医院那会儿好像是公家的吧?哪个搞投资的敢接这么一摊?”
“这我还真就不知道,反正是医院快破产的时候接手的,后来是把整形外科和口腔科搞得风生水起的,外加上还配了什么健康管理中心,跟肿瘤四院合作搞术后,没两年就回本儿赚钱了,完了这老板眼光还挺长远,转了民营非营利招收成了全科医院,返聘了我们院退休的好多老教授呢,有需要手术的再介绍回来中心医院,术后我们这边急着腾病房,就到日子再转到他们那边……反正有钱人愿意折腾……现在晟成润安搞得挺大的,不过他们不抢公立医院的饭碗,除了那几个发家的专科以外,主要都是术后疗养什么的……捞钱也捞不到咱们脑袋上面——”
喻洛耸了耸肩膀,抻长了脖子往正在快速搜索的邵桀手机上瞟了一眼:“这谁?姓叶?好像没怎么听过。不是盛安的大老板吧?”
邵桀回想片刻,撇了下嘴角:“叶筝的堂哥——跟我们俱乐部徐经理算……认识。搞过房地产投资,后来被盛城国际挤兑出去了,就是不知道还有私立医院这么一说。”
“说叶筝那我就知道了,长得特别女强人那个,来参观的时候风风火火的,我见过……她跟我们院长好像拉过医药器械的事儿,后来倒是往供应商和领导那儿引荐过,但成没成的就不知道了。”喻洛对于上层建筑的个中隐晦打听不多,也就一知半解地听过小护士们茶余饭后八卦似的吹风,“难怪两边关系这么近呢,他们院现在闹得跟我们分院一样,好多有点儿资历又不在乎升迁职称的都是我们这儿溜过去的,架不住赚得多……小黄护士刚进医院那会儿的带教护士长现在就在那头——”
喻洛划拉划拉米饭,填塞了一口抬头:“你还挺关心邵主任的。”
“没……”邵桀攒着眉头,快速拨动搜索着晟成润安的相关讯息,末了忽地停在一张院内接诊大厅的照片上,捏攥筷子的指腹抠得泛白,眉心缓慢松开:“我说怎么有点儿眼熟……好像去过这医院。”
“主任在这儿呢,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还能跑到晟成润安?这两年他们小广告没少打,我估计你可能看多记岔劈了。”
喻洛眼睛一转,若有所思地回想片晌,屈指揉了揉鼻尖:“不过要是早几年真说不准……我记着有一年我们院里碰上过一起大巴车祸起火的交通事故,那会儿我还是小破实习生呢,烧伤的病人和其他急诊的病人办转院接收的时候搞得一团乱,那两天连发烧拉肚子临时拍个片的小急诊都被推到附近医院。后来还是邵主任站出来主持大局,但也折腾够呛,烧伤的、摔了脸破相的,还有什么过敏的,稀里糊涂地都被塞到晟成润安去了……”
邵桀点了点头,安静地咀嚼两下又抬起脑袋:“我要是去过晟成润安,你们这能查到就诊记录什么的吗?”
“两边系统倒是有授权,但你好像没有……邵主任开电脑的时候我还真瞥了两眼,也就四年前有一个酒精轻微过敏在社区医院扎点滴的记录。”
喻洛少顿,后脊梁忽然蹿起一股子凉风:“怎么越说越瘆得慌了呢?”
“没事儿。”邵桀捏着筷子轻点了两下餐盘,拨划着手机屏幕,翻出一张带着帽子口罩的模糊人脸照片,余光扫看四周,轻轻推递向前:“从中心医院去晟成润安那边的医生护士里有没有这个人,麻烦喻大夫,帮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