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大勇说完那些话,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替我们数着心跳。
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椅子上,没出声。
闫川把耳机摘了,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
我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
他那份体谅已经超越了大多数男人能做到的极限。
劝他想开点?
他自己已经把事儿想的明明白白。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大勇哥,你是条汉子。”
苗大勇苦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没接话。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走到车厢连接处,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车厢灯光下慢慢散开,像是在他和我们之间隔了一层薄纱。
过了一会儿,苗大勇把烟头掐灭,换了副口气,精神头又回来了一些:“不说这些了,说说这次的事。”
他转过身,面朝着我,把声音压得更低。
包子这时凑了过来,闫川虽然看着窗外,但我知道他在听。
“介绍我去的那个人,是周老六。洛州本地人,在秦岭那边转了好些年了,以前在矿上干过,后来不干了,专门在山里转悠。”
苗大勇环顾了一下四周,接着说:“他这个人,胆子不大,但眼力还行,他知道自己在山里转一辈子也发不了大财,所以碰上拿不准的东西,就找合伙人,他不贪,分钱也公道,在洛州那边口碑不错。”
“周老六说,他在一个山沟里发现了点东西。”
苗大勇这回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不是明器,是几块碎陶片,散在一个塌了一半的土崖子底下,他本来没当回事,那片山沟他走过好几回,从来没出过东西,但那回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陶片上有字。”
包子来了精神:“有字?”
“对,但不是汉字,是一种他不认识的东西,他拍了照片,找人看,有人说像西周早期的金文,有人说是瞎刻的,根本不是字。”
苗大勇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头装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碎陶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对着车厢的灯光看。
陶片是灰色的,表面粗糙,像是罐子或者坛子的一部分。
上头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沟槽里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朱砂还是铁锈。
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认不出来。
递给闫川,闫川看了两眼,摇摇头,还给苗大勇。
“周老六不懂这些,但他有一个本事,他能看出那片山沟的地形不对劲。”
苗大勇把陶片收好,用手比划了一下:“他说那条沟是南北走向的,两边都是山坡,唯独中间那一块,地势低洼,塌陷下去一个坑,坑不大,直径也就两三丈,但坑封底的土色跟周围不一样,发黑,发亮,像是被人翻过的老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