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康健顿了一下。
“听说这一个月……态度还挺端正。每天照常上班,文件也批,会议也开,没闹过情绪。下村跑了不少趟,跟老百姓聊聊天什么的。”
刘洋进的眉头拧了一下,“没闹情绪?”
“据郎峰说,最近消停得很。”
刘洋进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把眼镜摘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慢擦了起来。
擦了一会儿,他把眼镜重新戴上。这个动作很短,但屋里头的空气好像在这个间隙里头忽然就变了似的。有丝不爽的味道,在蔓延。
朱康健背挺直了一点,等待领导发话。
“消停得很?你……觉得这是好事?”刘洋进问。
朱康健没敢接话。
刘洋进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闲聊的调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压出来的。
“他没有灰心丧气的意思,说明他还没被压够。你们就是手太软。”刘洋进冷盯着朱市长说。
“刘书记——”
“——魏国涛、胡凯、刘洪涛。”刘洋进一个一个名字说出来,每说一个,他的右手食指就在桌上点一下,“三个人啊,让他一锅端了。他们都跟你很熟吧?你应该知道他们听谁的话!这仇,我们能忘?可你们呢?”
朱康健脸上肉眼可见紧张起来,“书记,我——”
“有仇不报不是我的风格。”刘洋进打断他,“这个蒋阳还活蹦乱跳地在马朐县待着,就让人非常不舒服。他每多待一天,省里头那些观望的人就多看一天。看看魏国涛的事到底有没有完。看看刘书记到底是个什么手段,看看得罪领导会是什么下场!”
他说着,回忆愈发浓重,过往魏国涛对他的孝敬和好,仿佛历历在目,可魏国涛现在都进去了啊。那么好的学生啊。
“记住……”他冷声继续道:“你们要想办法让他走人。通过工作上的失误也好,纪律问题也好,给我找出来。”
“嗯。”朱康健低低应声。
“要知道,这个蒋阳今年才二十五岁。二十五岁的镇长,放哪个县都不算小了。一个正科级的位置,你可别告诉我,你个市长连这个级别的人都没办法搞掉。”刘洋进冷声道。
朱康健赶紧表态,“书记放心,我回去就落实。”
刘洋进看着他,语速放慢了。
“康健,我不需要你回去落实。”
“……”
“我需要你回去就办。要有动作,要有结果。郎峰那边——你亲自盯着,不要让那个老滑头偷懒。蒋阳不走,这事就没完。”
“明白。”
“去吧。”
朱康健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刘洋进又加了一句,“别留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