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平接过证物袋,隔着透明塑料看着那部手机。一部普通的、不值钱的、快要被淘汰的手机,却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一边是阳光下的市委大院,一边是阴影中的犯罪帝国。
“那个上线号码,能追踪到机主吗?”
赵磊摇了摇头,“查过了,没有实名登记,而且那个号码在马东升转移的当天晚上就注销了,基站里最后一条信号记录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位置在老城区的一片居民区,但那片区域没有监控,无法确定具体是谁在使用。”
孙建平的眉头拧了起来。
注销号码,这是标准的反侦察手段。对方在行动结束之后立刻切断联系,不给警方留下任何追踪的线索。
这说明周斌的上线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或者说,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还有一个情况。”赵磊的声音压低了,“技术科的人对那个号码的所有通话记录进行了交叉比对,发现它在过去三个月里,跟洗车店的座机通过七次话。但除此之外,没有跟任何其他号码通过话。也就是说,这个号码的唯一用途就是联系洗车店和周斌。”
“一个只用来联系两个人的号码。”孙建平把证物袋还给赵磊,“行了,你先去忙。手机先放在你那里,等李书记的指示。”
赵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孙建平站在走廊里,双手叉腰,掏出手机,拨了技术科的电话。
“老吴,我让你分析的那个号码,就是周斌上线的那个,有结果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科老吴的声音,“孙队,正要给你打电话。那个号码我们已经做了深度分析,包括它的通话基站轨迹、开机时间规律、信号特征等等。你猜怎么着?这个号码在过去一年里,开机时间全部集中在晚上七点到十一点之间,从来没有在白天开过机。而且每次开机的位置都在移动,没有一次是重复的。”
“移动的位置,有什么规律吗?”
“有。我们把它所有的基站定位点在地图上标出来,发现它基本上沿着凌平市的主干道在移动,从城南到城北,从城东到城西,覆盖了整个市区。但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从来没有在市委大院附近出现过。”
孙建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从来没有在市委大院附近出现过。
说明对方知道周斌的身份,知道周斌的工作地点,刻意避开了可能被监控的区域。这不是巧合,这是有意识的规避。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个更蹊跷的。”老吴的声音变得更低了,“我们尝试对这个号码进行反向追踪,想找到它最后一次通话时的精确位置。你猜怎么着?它最后一次通话的基站定位,跟它之前所有的定位都不一样—这一次就在老城区,离洗车店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孙建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离洗车店不到两百米。那不就是周斌去洗车店的那天晚上吗?
“那个时间点,能精确到分钟吗?”
“能,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左右。根据周斌的交代,他那时候已经在洗车店里面。”
孙建平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周斌在洗车店里的时候,他的上线就在两百米外。那个人在监视洗车店,或者,在监视周斌。他亲眼看着周斌走进了洗车店,也亲眼看着警方冲进去抓人。
也就是说,那个上线不仅知道洗车店被端了,他可能还亲眼看到了整个过程。
孙建平挂了电话,快步走向电梯。他需要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李书记。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朱武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