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英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从门后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比孙德明高了半个头。
“是我娘家那边的人,我大哥的儿子。”她扭头瞪了孙德明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你说了昨天要来的,你这个人耳朵背,跟你说话跟说给墙听一样。”
孙德明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被老伴的眼神压了回去。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拄着拐杖转身往院子里走,不再理会门口的事。
李秀英转过头来,对陈志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居委会干部特有的亲和力。
“人昨天是来过,但我们不在家,他去棋牌室转了一圈,后来给我们打了电话。”
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身体有一个极其细微的调整。
身体重心从右腿移到了左腿,这是一个放松的信号。
“他今天还在吗?”他问。
“走了。”李秀英笑着回应,“他就总来看我们,没事就来。”
男人点了点头。
“大姨,他叫什么名?”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
“李平。”李秀英说得很快,没有犹豫。
“哦,最近在棋牌室见过他,人不错。”
“他也喜欢玩。”李秀英笑了起来。
男人没有笑,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确实有树,然后收回目光。
“打扰了,孙叔,婶子。”
“不打扰不打扰,”李秀英摆了摆手,“你要是在附近住,有空来坐坐。老头子一个人在家也闷,有人跟他说说话他高兴。”
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步伐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
李秀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慢慢关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孙德明。
孙德明也在看她。
“秀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人是谁?二小子又是谁?”
李秀英走过去,把老伴拉进客厅,关上门。
“昨天晚上居委会的来找过我,”她的声音也很低,“说今天可能会有人来问。让我照着说就行,说这是市里的事情,很重要,不要多问。”
孙德明沉默了一会儿。
“哦,那到底是谁啊?”
“我哪知道。”李秀英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小王说了,不管谁来问,都说是我大哥的儿子,昨天来过,名字叫李平。”
她放下水杯,看了一眼窗外。
石榴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又落了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