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乐昀偏过头看着他。郭梧悠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伸出手,在郭梧悠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说什么梦话呢。”池乐昀把手收回去,枕在脑后,“长大有什么不好?想干嘛干嘛,想去哪去哪,没人管。”
郭梧悠没躲,也没睁眼。他抬起手,摸了摸被弹过的额头,嘴角慢慢翘起来。
“长大好,还是小时候好?”
“都好。”池乐昀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那盏灯没全开,只亮着一圈暖黄色的光晕,“小时候有小时候的好,长大有长大的好。”
郭梧悠沉默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变成仰面朝上,跟池乐昀并排躺着,看着同一盏灯。
“哥,”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你出国一年半,我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一个人也能过得挺好。”
池乐昀偏过头看着他。郭梧悠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下颌线绷着,鼻梁的弧度很好看。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但那个笑容不达眼底。
“那你学会了,还叫我陪你?”池乐昀把目光收回去,也看着天花板。
郭梧悠没接话。他伸出手,在两个人中间的空隙里慢慢划了一下,指尖碰到池乐昀的衣袖,又缩回去了。
“哥,”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明明知道一件事应该怎么做,但就是不想那么做?”
池乐昀想了想,认真地想了,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这个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怎么纠结。”
郭梧悠笑了一声,这次笑出了声,不是“哼”的那种,是真正的、从嗓子里溢出来的笑。他偏过头,睁开眼,看着池乐昀的侧脸。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亮的,像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真好。”他说。
池乐昀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伸手把他的脸推开:“你喝多了就开始胡说八道。”
郭梧悠由他推着,脸歪到一边,也不挣,就那么歪着,嘴角还翘着。他伸手把池乐昀的手拉下来,攥着,没松。
“哥,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了?舍不得我?”池乐昀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
郭梧悠没否认。他握着池乐昀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烟花闷闷的炸响。
池乐昀以为他睡着了。他把被子又拉了拉,刚要收回手——
“哥。”郭梧悠的声音在安静里忽然响起来,“你跟你女朋友——亲过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