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万一选不上呢”,但看着小乐米那张写满了“不可能选不上”的小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正式唱票那天,吴所畏的手机就没停过。家长群里,老师隔几分钟就发一张现场照片。
小乐米坐在座位上,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矜持的、得体的、但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微笑。
选体育委员的时候,全班三十多个小朋友,百分之九十都写了他的名字。照片里,小乐米站起来,向四周微微点头致意,那姿态那表情,跟领奥斯卡终身成就奖似的。
吴所畏放大照片看了好几遍,转头对池骋说:“你看他这个表情,是不是在说‘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池骋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他说的是‘还有谁’。”
吴所畏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沙发上,心情好得不得了。体育委员稳了,班长估计也八九不离十。
然后班长唱票开始了。
第一个名字,不是小乐米。第二个,不是。第三个,不是。吴所畏的表情慢慢凝固了。屏幕上,小乐米的照片还在更新,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笔直,但下巴的角度已经发生了变化——从“自信”变成了“不理解”,从“不理解”变成了“这怎么可能”。
唱票结束,班长是一个女生,梳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那种。小乐米的票数,零星的,散落在统计表上,像几颗被人遗忘在角落的糖。三十多个小朋友,选他的,只有几个。
吴所畏盯着那张统计表,盯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了看池骋。池骋也看着那张表,沉默片刻,放下手机,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去接他。”
小乐米趴在桌上。他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
周围的同学叽叽喳喳的,在跟新任班长说恭喜,有人路过他身边,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椅子,他也没动,像一颗被人遗忘在角落的小蘑菇。
新任班长——那个扎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女生,在众人的簇拥下,忽然转过头,朝小乐米走了过来。
她站在他桌边,歪着脑袋,声音软软的,带着一股真诚的、天真的、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补刀的关切:“池乐昀同学,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吗?你可以跟我说,我是班长了,以后班上的事情我都要管。”
小乐米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慢慢从胳膊里起头:“小宝没有不开心。小宝只是在想,下次怎么赢你。”
女同学眨了眨眼,笑了:“那你要加油哦。”
说完,她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小乐米看着她走远,又把脸埋回了胳膊里。
池骋和吴所畏到学校的时候,小乐米正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扑上来,也没有蹦蹦跳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他也没去拉。
吴所畏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小乐米滑下来的书包带子扶上去:“小宝,回家了。”
小乐米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我是小学生我很坚强”的倔强。他没有提竞选的事,也没有撒娇要抱抱,只是伸出手,牵住了吴所畏的手指,然后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往车的方向走。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小乐米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从后座传过来:“daddy,小宝是不是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