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闷哼一声,手肘条件反射地撑地,张口就要哄人:“畏畏,我——”
话却猝然卡在喉咙里。
触感不对。
身下传来的不是家里卧室长绒地毯的柔软包裹,而是某种冷硬、光滑、带着清洁剂残留气味的材质——酒店标配的花纹瓷砖,硌得他骨头发凉。
空气里的味道也不对。
没有吴所畏惯用的那款沐浴露的淡香,也没有情欲蒸腾后特有的甜腻暖意。只有一股标准化的酒店香薰味,特调的花果香混着隔夜酒精挥发后的酸涩气息,冰冷地钻进鼻腔。
池骋猛地睁开眼。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撞进一片狼藉。
满地都是东倒西歪的空酒瓶——伏特加、威士忌、啤酒,瓶身反射着窗外漏进来的惨淡天光,像一地破碎的镜子。
彩带像干涸的血迹蜷缩在地毯边缘,几个拆烂的礼物盒堆在墙角,包装纸被粗暴地撕开,露出里面精心准备却已被遗忘的礼物。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其中一个盒子上。
黑底,烫银纹路,暗红色缎带系得一丝不苟——那是他亲自挑的款式,亲自打的结。
郭城宇二十二岁生日礼物。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狠狠往下一坠。
记忆不是缓缓回流,而是如同海啸般轰然砸进脑海——
震耳欲聋的音乐、晃眼的彩灯、呛人的烟酒气、郭城宇搂着他的脖子大笑干杯、一杯接一杯的烈酒灌进喉咙、视野逐渐模糊……
然后是第二天清晨。
头痛欲裂地醒来,凭着本能走向隔壁虚掩的房门。
推开。
晨光从窗帘缝隙刺入,照亮床上两道身影。郭城宇裸露的肩背,而汪硕就躺在他身侧。
那一幕。
那个他用了整整六年,赔上骄傲、兄弟、乃至最初那份纯粹信任,才终于剥开糖衣、看见内里腐烂毒核的瞬间。
“我操……”
池骋撑着发胀的额角,混沌的脑海里炸开一团乱麻。
怎么回事?
上一秒他明明还压着吴所畏,听着那人带着哭腔的骂声,感受着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