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轻响,门彻底关上。
阳光终于还是爬上了她的手臂。
遮住了脸,遮不住身子。
藏起了表情,藏不住情绪。
无处可逃,照得清清楚楚。
Aileen吃着午饭,脸颊上沾了一点饭粒,看见贺云卓进门来,咧嘴一笑。
她嘴里还有饭菜,含含糊糊地问:“爸爸,加加还哭吗?”
贺云卓走到餐桌旁,在她对面坐下,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饭粒。
他轻扯唇角,“不哭了,你乖乖吃饭。”
Aileen嘟嘴吐槽:“加加可太会哭了,比我还会哭,我被……被爸爸揍屁股,都没有哭呢。”
她偷吃小零食,被爸爸教训,也没有哭啊,也就是不想去上学,偶尔赖床起不来,才会哭一下。
贺云卓看着她天真无邪的模样,心间酸胀无比。
一切都是季然犯的错。
是她当年一走了之,是她抛下了他们父女。
凭什么?
凭什么每一次,在她流露出脆弱,在她掉眼泪,在她看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后悔或痛苦的时候,就要他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像条被驯服的狗一样,不由自主地靠过去,哪怕心里恨得滴血,还是要去安慰她,去收拾她留下的烂摊子?
该愧疚的是她。
该日夜难安、痛悔不已的是她。
该对着今宜,对着他,卑微祈求原谅的,也应该是她。
季然躺在床上,不知过去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窗外的光线在墙壁上爬行。
直到床头的座机电话响起。
莫凡有急事,电话联系不上她,找到了酒店来,工作人员打来了房间电话。
她缓过心神,尽管压根儿缓不过。
挂断电话,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
可是,她不能继续躺在这里。
她身上还背负着整个季家摇摇欲坠的担子。上万员工的饭碗,集团股东,制药厂的工人,还有远方药材山上依附着季家生存的药农……好多人,好多事,还在等着她。
季然掀开被子,赤脚下地,走进浴室。
冰冷的水拍打在脸上,她看着镜中那个眼眶红肿、脸色苍白的自己。
可一定要,坚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