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却异常平静。
她看着他赤红眼眸。
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霸道温柔,也没有往日里逗弄她时的神采,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和疯狂。
赤裸裸。
她忽然觉得,他们都很可怜。
他可怜,用这样激烈又徒劳的方式,试图堵住她的嘴,捂住她的心,也捂住他自己那快要溃堤的压力。
她也可怜,明明疲惫得只想沉沉睡去,却还要站在这里,用最伤人的话语,去捅破那层早已千疮百孔的窗纸。
季然擦了擦眼角,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你的烦躁和压力。你现在抽烟,我也不会管,我理解你。”
贺云卓把脸撇过去。
季然又说:“但这是在医院,我们这样不好。如果动静太大了,吵到别人,或者引来了护士医生,容易——”
“别说了!”
季然微微歪着头,咬紧了下唇,又缓缓松开,“你之前……不是都嫌弃我装哑巴,不愿意跟你说话吗?怎么现在,我说了,你又不爱听了?”
一句话问得轻飘飘。
“你现在,”贺云卓回头看她,声音发颤,“说点——我爱听的!”
季然迎着他那双燃烧着痛苦的眼,看着他脸上哀求的凶狠,沉默了片刻。
“我爱你。”
贺云卓的瞳孔骤然收缩,紧绷的身体似乎也跟着微微晃了一下。
她温柔地笑,轻轻开口:“我是个吝啬鬼,自私鬼,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这三个字吧?”
他看着她,明明是如此柔软的话,为什么会如此锋利呢?锋利到他一时忘了反应。
可季然并没有停下来,继续说了下去。
“贺云卓,我真的很爱你。”
“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爱到……每次看到你因为我而疲惫为难,甚至受伤,都觉得是自己错了,爱到……连离开你,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
她的眼泪终于汹涌无声地滚落下来。
“可是……怎么办?”
她看着他,泪眼朦胧中,“有时候,爱解决不了问题。它,就是……也会让人窒息。”
“我要说的,你爱听的,大概只有前半句。”
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但后面的,才是我想说的,也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真实。”
对。
她就是这样一个吝啬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