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熠下巴搭在顾令仪肩头,正在吹顾令仪颈边的碎发玩,细小的发丝像吹不散的蒲公英一样,崔熠又上手上手绕了绕。
动作小心翼翼,弄疼顾令仪的话,就没有下次了,口中道:“有空,你想去哪儿?我同你一道去。”
若是两位督军来之前,那自然没空,但如今他的休沐日又回来了。
“去天妃庙。”
看这几日还做不做梦,若是不成,就和崔熠一同加入迷信行列吧!
门外观棋候着,他方才要进去,恰好看见公子和夫人正抱着,还没抱完吗?
那面还吃不吃了,他看着公子煮的,出锅的时候可香了。
怎么就不等吃完了再抱,那面坨没坨啊。
***
都城,坤宁宫中。
宗亲世子们前几日都已抵达都城,赵陟露面见了一眼,郑皇后却都还没见过。
今日是先太子赵庭的尾七之日,郑疏桐没想过,她的长子和次子都冠上了先太子的名号。
先太子是谋逆,七七无法大办,她歪在榻上,闭了闭眼,阿庭兵败自刎身亡之后,她夜夜都会梦到他。
他跪在地上,痛哭着质问她:“母后,我难道不是你的儿子吗?你为什么不向着我,为什么要同父皇一起逼我?为什么连你也要放弃我?”
郑疏桐大恸,因为这不仅是梦,阿庭当初就是这么一声声问她的。
而她只是坐着了身子,同这个儿子说:“本宫的确是你的母亲,但本宫也是一国之母,你的才能心胸都不足以当这天下共主。”
耳边脚步声轻缓,却没有人说话,郑疏桐开口问:“陛下,你梦到过阿庭吗?”
赵陟垂眼道:“没有,这逆子夜里不敢来找我。”
他没说的是,夜里是不敢来找,可白日里赵陟却忍不住想阿庭对他的控诉。
“父皇,你的心中只有兄长,死去的兄长是完美的,他没有任何错,做错事的是我,懦弱的也是我,你总是骂我良善可欺,后面我改了,我连允昌都害死了,难道我舍得吗?他从刚会走开始,就成日追在我身后叫我叔叔。”
“我终于狠辣了,我为了地位权利抛弃了那些良善,父皇你却又觉得我不是仁德之君,还是要放弃我,你让我坐在这太子之位上,却只是想拿我当人人眼中的那个靶子。”
“我夜夜难得安寝,我一开始只是怨,后面变成了恨,父皇,是你把我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又转头抛弃我,指责我面目可憎。”
“起兵之时,他们都告诉我只有三成把握,但我还是来了,比起坐上这个位置,我太想杀了父皇你了,我恨你恨得快要疯了!”
当时赵陟只是看着这个状若癫狂的儿子,沉声道:“你前面那两句说得不错,既已败了,此时你就该哭,向我哭诉你的不得已,让我心软留你一命。”
“不管心里如何恨我,你都该装得悔不当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该等待东山再起的那一天,而不是指着我的鼻子,指着这个国家君主的鼻子,展示你的疯狂,展示你的穷途末路。”
“所以阿庭,你轻易抛弃你的良善,却又狠辣得近乎蠢笨,你如今这副样子,让我越发肯定,我放弃你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赵庭跪在地上,凄楚抬眼:“父皇,我又让你失望了对吗?”
他使出袖中藏的匕首,却没有刺向赵陟,而是自己抹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