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路上打的那些腹稿通通咽了回去,他最后只道:“多谢顾官正配合。”
拿上潮汐档案,刘术正引着钦差到侧厅去看,他客气道:“顾官正待在官署的时候多在验算,不喜打扰,于是我们都在侧厅待着,档案是顾官正整理过的,很是齐全。”
江玄清拆开档案,里面一份过往潮汐记录,一份未来潮汐预测,还附了具体的测算过程。
花了些时间看完,清晰明了,他没有任何不懂的地方,也无可指摘。
在他和顾令仪还小的时候,江玄清是知道她对天文感兴趣的,后面长大些,她便再没和他谈论过此事了。
他该主动问问的,他为什么不问?
江玄清隐隐有答案,却没有半分勇气承认,他只强迫着自己再从头看一遍。
等放下纸稿,江玄清便听刘术正夸道:“我们顾官正实在厉害,明州还没人能像她一样算潮算这么准的,这两个月我们都去入海口验证过,情况和顾官正推的一般无二。”
夸着夸着,衙门里有传这位钦差和顾官正夫妻是旧相识,刘术正忍不住多嘴问一句:“是钦天监的官员都这么厉害?还是只有顾官正这样?”
江玄清垂了垂眼,沉默一瞬,最终道:“只有她这么厉害,她从小就样样都比旁人强。”
***
七月下旬崔熠过得十分充实,除了盯着坝上的事,还要与江玄清互相恶心,时常相见。
崔熠有些遗憾,江玄清知道打不过他,也不主动出手了,这样他就没办法还手。
唉,当真可惜,他怎么就不再冲动冲动?
喝了补药的崔熠精力充沛,连轴转的同时,还抽了空准备顾令仪的生日惊喜。
他要在风和日丽,艳阳高照的日子,认认真真地同顾令仪表明心迹。
但只有日光不够绚烂,崔熠将自己私库里的水晶都调出来,还去琉璃厂订了一堆琉璃片,费劲儿地将它们都串起来,到时候提前挂上,日光下流光溢彩,保准漂亮!
本来崔熠想的更好,若是能投射成一片星图,但他高估了自己,技术限制,水晶和琉璃纯度各有不同,日头的光线也不是固定的,照出来乱得很,宣告失败。
趁着顾令仪在海边观潮,他偷偷摸摸地筹备着。
听见脚步声时,崔熠正蹲在廊下磨琉璃片,袖子挽到小臂,手指缝里全是灰白的粉末。他手忙脚乱地把布往上一盖,站起来迎上去。
“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顾令仪瞧见了崔熠手上粉尘,没说什么,只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摊在桌上:“你看这个。”
纸上画着入海口的地形,标注着潮位线、礁石、水道。上面还有几个墨点,画着船的标记,旁边写着日期和时辰。
“这几日我都在入海口测潮位,你看这里,”她指着那几个标记,“十六、十八、廿一,退潮的时候,都有船停在这个位置。”
“崔熠,”顾令仪望着他,语气发沉,“我想这应该不是渔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