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表哥,船上的确不大新鲜了,”崔熠出声叫住赵恒,“不过我提前沿途递过信,在停靠点找人送了菜。备得多些,若是不介意,四表哥你拿些走?”
赵恒沉默了一瞬,最后道:“多谢。”
等回了舱房,两人对坐着吃饭。崔熠边吃边嘀咕:“令仪,你会不会觉得我有些多事?”
顾令仪夹了筷子菜,摇头:“大事上报复过了,这仇算是解了,我没那个癖好,非得在小事上把人的脸往泥里踩。”
想了想她声音压得极低,道:“管运河漕运的有太子的岳家。”
四皇子此前和太子诸多龃龉,摩擦不少,船上的菜虽然不算新鲜,但也没到烂菜叶的程度,赵恒的菜难以下咽只能是因为落井下石了。
“当然,都说太子仁慈,心胸宽广,不一定是他,有可能是下面人想做就做了。”
崔熠点头:“我是觉得若是没办法一击必杀,就没必要无端恶心人。”
要崔熠说,给赵恒下套这事他和岳父做的极为隐蔽,为了应对事后的调查,没用任何自己人出手,况且只是暗中引导,而非陷害,赵恒九成九不会发现。
若今日让赵恒吃烂菜叶子能直接毒死他,让那最后一点赵恒翻盘的风险都灭掉,永绝后患,那崔熠恨不得给赵恒嘴里塞烂菜叶。
但显然不能,那这招就是癞蛤蟆爬脚背,纯是恶心人。
崔熠不怕得罪人,但既然不能一击必杀,何必徒增厌恨?让赵恒日日夜夜恨给他吃烂菜叶的太子不好吗?也能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就赵恒方才盯他们的眼神,估摸着以为是崔熠让送烂菜叶的,崔熠只喜欢甩锅,可不爱背锅。
“而且我能中状元,他是大功臣,就当请他吃庆功宴好了。”
顾令仪在后厨见到崔熠不计前嫌施以援手还有些欣慰,但听见那套“又不能一下子害死人,何必出手”的理论,顾令仪嘴角牵了牵,实在笑不出来。
顾令仪放下筷子,道:“崔熠,正好船上空闲多,我们一道读一读《大学》吧,我见你这般良善助人,许是《大学》引人向善,我想同你一起学一学。”
顾令仪夸他心地善良,还想和他一起读书,崔熠笑得灿烂,自无不应。
顾令仪望着崔熠却在想,从前他一个人读效果甚微,不能再放任自流了,还是得她看着才行!
***
等赵恒在江州下了船,顾令仪他们换了船,七八日后船从甬江口入港,抵达了宁波。
坐了一个月的船,乍一踩到实地上,顾令仪都有些恍惚,怎么平坦的地面在颠簸。
崔熠时刻关注着,看出她抬脚的迟疑,伸手扶了把,问:“还好吗?”
顾令仪摇摇头,远眺之下,码头上已经站了一群人,崔熠今日抵达的消息提前就递了过来,新知府到任,一帮人正等着迎接。
“我让岁余扶着就好,你去办正事。”
崔熠瞧见岁余走得稳稳当当,这才松了手,大步迎向那一群人,要速战速决才是。
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官员,青袍乌纱,面容清瘦,带着几分文人气的疏淡。他身后站着七八个穿官服的,再往后是一些穿绸衫的本地士绅。
那青袍官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下官宁波府同知李景文,恭迎崔大人。”
显然这就是便宜舅舅准备的苦力了,无论他这个知府当成什么样,都还有个收拾烂摊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