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崔熠趴着入睡,伤口胀痛,又有人心疼,他忍不住轻声哼哼。
果不其然,才咕噜两声,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又摸摸脸颊。
“知道你难受。”
顾令仪的声音在黑暗里轻轻柔柔的,“快睡吧,睡着了就没那么疼了。要不我给你背步天歌?”
“中元北极紫微宫,北极五星在其中,大帝之座第二珠,第三之星庶子居,第一号曰为太子,四为后宫五天枢……”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一个字一个字,像哄小孩。
崔熠拿脑袋蹭蹭顾令仪的手,听不明白,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睡了多久,背上隐隐作痛,他迷迷糊糊伸手一摸——
边上空的。
顾令仪许是起夜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再伸手,边上还是空的。
崔熠睁开眼睛,瘪嘴。
顾令仪还说不嫌弃他,把他哄睡着自己就跑了!
隔壁舱房,顾令仪毫无愧疚地翻了个身,崔熠伤的面积大,涂的药酒多,味儿可比上次中钱靖乔一拳大多了。
她是对崔熠不同了,所以将人哄睡着了再走。
陷入梦乡前,顾令仪忍不住夸了夸自己——
她这般体贴,实在是很情深义重了!
***
中途换了几艘船,整体将近在江上漂了小一个月,船到了江州顾令仪他们才和一路同行的“船友”分开。
赵恒也在这艘船上,不过他是被罢了官削了仪仗与俸禄,还将府中所有的钱都交出来填公款的窟窿,他要被送去江州闭门思过三年。
这显然是一种政治流放,比六皇子守皇陵稍好一点,但在民间的影响却更恶劣,闹得天下士子皆知,名声完全坏了,赵恒是再难翻身了。
赵恒犯下大错,连累孙贵妃也削了位份,形势比人强,想来她在宫中也能收敛起来了。
和赵恒同行了一路,却基本没见到这人,从前他得意时恨不得怼他们脸上,如今倒是躲躲藏藏起来。
为数不多在船上遇见,还是顾令仪同崔熠一起去船上的小厨房,崔熠要自己做些吃食换换口味,碰见赵恒气冲冲拿着盘子过来,说送去他舱中的吃食这几日全是烂菜叶做的。
船上后厨的管事只道:“这船启程久了,之前备下的食材都是这般,实在是变不出来新鲜的,殿下莫要为难我们这些小的了。”
赵恒看了看崔熠手上正在切的菜,新鲜水灵得很,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转身就走。
崔熠偏头看了顾令仪一眼,顾令仪也知道他什么意思,只道:“我没意见。”
“四表哥,船上的确不大新鲜了,”崔熠出声叫住赵恒,“不过我提前沿途递过信,在停靠点找人送了菜。备得多些,若是不介意,四表哥你拿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