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书房门,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岁余提起一盏羊角灯在前头引路。
檐角挂着一溜灯笼,每隔数丈一盏,烛光被寒风吹得轻轻摇晃,在青石地上拖出长影。
穿过月洞门,冬日的园子是静的,两侧是落尽叶子的海棠,枝干黝黑,在疏疏落落的光影中给夜色勾了边。
越过太湖石假山,再往前是片梅林。
都是几十年老桩,枝干虬曲如铁。此刻正逢蜡梅盛时,金黄的花苞缀满枝头。花香被冷气压得极低,顾令仪走近了却闻见一股勾人的香气——
是一种谷物烘烤后的焦香。
梅林中间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火,火光照着崔熠的侧脸,他正蹲在那儿摆弄一只铁罐子。
罐子被架在几块青砖垒的灶上,下面是烧红的炭火。
听见脚步声,崔熠抬起头来,一见她便绽开笑:“令仪,你来得正好,就站在那儿,快捂住耳朵,等会儿不要害怕。”
明明不想见他,顾令仪却抬手捂住了耳朵,她见崔熠将布袋子放在罐口,然后手上的钳子撬开铁罐子。
“砰”的一声巨响,白烟和浓烈的香气一同爆发开来。
动静太大,惊得梅花簌簌落下,洋洋洒洒,飘在顾令仪眼前,落在崔熠的发间肩头。
崔熠倒空铁罐,起身提着布袋子几步来到顾令仪面前。
他伸手,温热的、散发着焦香的圆粒抵在顾令仪唇边,她耸耸鼻子,终究忍不住诱惑,张嘴咬下。
裹了糖,外面甜丝丝的,咬下去轻盈又酥脆,“咔嚓”作响。
“爆米花从前大家都用糯米做,我试过用玉米粒更饱满漂亮,这个罐子我折腾了几日,本想赶在过年给你做,如今也算赶上尾声,要不是大哥实在耽误事儿,白日就给你做了……”
“崔熠,”顾令仪望着他,莫名其妙的,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松下来,瞬间身上的酸痛一拥而上,她道,“崔熠我腿疼,下山走得腿疼,你还叫我又来园子。”
爆米花做好了,崔熠将善后工作交给观棋,蹲下身将顾令仪背到背上。
“是远了点,本来是想在我们院子里做的,不过动静大,要是将我们家哪里炸得不漂亮就不好了,所以选在园子的空地了。”
崔熠背着她一步步很稳地
往前走,顾令仪抬手,将落在崔熠发间的梅花瓣扫落。
“崔熠,你对我真好,我理应报答你。”
崔熠顿时心里暖暖的,背着顾令仪走得更快了:“你对我也很好,不用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顾令仪手里拿着个小布兜,是崔熠方才特地给她装好的爆米花。
取一颗送到口中,嘎嘣一下咬碎:“不,我对你还不够好。”
崔熠既然敢骗她,那就给她等着吧,她务必好好报答他。
“对了,你刚刚喂我吃东西,你洗手了吗?”
崔熠手臂一紧,委屈道:“我分明是用干净帕子包着递给你的,顾令仪你又找我茬……”
***
昨夜的声响不小,长公主第二日一早特地派人来问,然后就被送了一碗爆米花。
崔琚是在母亲那里吃了几颗,他也想要,哒哒跑来了二哥的静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