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顾士儋气得直手抖:“你竟连后路都想好了?为父真是小看你了。但我告诉你,我不同意,这天下的女子都走那一条大道,你为何偏偏要走窄门?”
“你如今才十来岁,你知道这件事对你的一生影响有多大吗?你是真的想好了吗?只要你去找了郑皇后,全都城都知道你是独具一格、离经叛道的那个,你此时头脑发昏,非要走出这闺阁,可等日后你长大些,你后悔了,却没办法再回来了。”
将手稿捡齐了,顾令仪起身站直,对着父亲斩钉截铁道:“我想好了,我不会后悔。”
顾令仪在这意气风发的豪言中醒来,睁开眼睛,屋内还昏暗着,微微侧首,崔熠起身了,正在穿外袍。
嗯,方才可能不是被自己少时的豪言壮志惊醒,而是被崔熠起床的动静吵醒了。
崔熠察觉到顾令仪醒来的动静,系盘扣的手顿了顿,昏暗中,顾令仪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片清明,全然不似平日那副闭着眼睛赖着不想起的样子。
崔熠不仅没将扣子穿进扣眼,反倒将系好的扣子解开,外袍一脱,又回到还没凉透的被窝中,他和顾令仪面对面躺着,问:“做噩梦了?”
顾令仪摇头:“应当是美梦。”
梦见从前的自己稚气未脱的坚持,怎么能算噩梦?
她爹都快吼她了,小姑娘都没被吓得改口,多勇敢啊。
如今和崔熠没什么不能说的,顾令仪和崔熠分享了她的勇敢,提及观星台上的龃龉。
“你应当没见过我父亲发怒的样子,我兄长见着了都发颤,我那时候才十四岁,称得上镇定自若,不改其志。”
“真厉害,”崔熠很给面子地点头,甚至还将手伸出被窝,鼓了两下掌,赞道,“不仅仅是临危不惧。令仪你居然连日食时间都能算,这么难的事都会。”
“会算不是难事,如何算得准比较难。”
顾令仪觉得崔熠可以夸得更精准些。
仅仅是会算,有些辱没了她的水平。
瞧见顾令仪骄傲的样子,崔熠按捺住想摸向她毛绒绒脑袋的手,改口夸完她算得准,便问:“对了,第一次见祖母,她问你什么时候带你去找郑皇后,便是要说你通习天文的事?”
见顾令仪点头,崔熠又问:“是因为虞家突然出事,所以你放弃了,并以此作为条件,让你父亲救虞姜?”
“是也不是,”顾令仪道,“当时状元因为狱中一句‘文曲星’而身死,我短时间就没打算再去找郑皇后了,毕竟陛下明显在借题发挥,拿私习天文的事做由头来惩治人,那时候去不是自寻死路吗?”
“用一个本来短时间内就不打算做的事,拿来和我父亲交换,其实很划算。不过也有代价,我父亲拆了天文台的木梯,只能私下里偷偷学了。”
自知道顾家有个观星台,崔熠对这方面的事多有打听,他道:“如今也过了三年了,去年还有个民间学天文的被招进钦天监了,要不我……”
“不用。”
顾令仪试图打断。
崔熠难得觉得自己在顾令仪这里有了用处,迫不及待要发光发热:“别客气,我觉得我可以去找我舅……”
顾令仪伸手,捂住崔熠的嘴,强行让他闭了嘴:“不用你再帮我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已经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