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躺着一名年轻男子,面容苍白,唇瓣干裂出血,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无声表明了他的被困时间,手脚都被尼龙绳捆着,因为过度挣扎已经勒进皮肉,赫然是失踪已久的白听川。
白振业在床边落座,削下一块边缘焦黑的鸡腿肉递到他嘴边,热气混着未散尽的腥味,依旧维持着父亲的口吻:"来,听川,吃点东西,你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万一饿坏了你妈妈看见是要心疼的。”
他们这段时间怕引起外人注意,一直待在这个废弃厂房没出去过,吃喝都是用泡面解决的,直到昨天才悄悄开车去附近的市场买了点菜,刚烤好的鸡腿对于一个三四天没吃饭的人来说也算得上一道美食了。
鸡肉就悬在嘴边,白听川却紧闭双眼,将头厌恶偏向一侧,炭火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照出眉宇间凝固的抗拒。
从被白振业捆来的那一天开始算起,白听川就再也没吃过东西,连水都是硬灌进去的,他实在无法接受一直被自己视为榜样的父亲居然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心寒到了极点连死的念头都有,又怎么会有心情吃东西。
白振业见状眼底怒容隐现,直接掐住白听川的下颌把手里的鸡腿硬往他嘴里塞,白听川却始终牙关紧闭,最后被逼得没办法忽然狠狠偏头吐出嘴里的东西,然后一口咬在了白振业手上,引得对方惨叫出声。
“啊!!”
白振业捂着手惊怒后退,低头看了眼伤口,只见皮都差点被咬掉了一块,他上前“啪”地扇了白听川一个耳光,怒不可遏道:“你想饿死是不是?!行!等改完命老子就直接送你去死!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白养了你二十几年,现在让你做点事都这么不情不愿吗?!”
“呸!”
白听川偏头吐掉嘴里的血沫,苍白的脸上浮起鲜红的掌印,他扯开干裂的嘴唇冷笑:
“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反正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个工具,以后也别提什么父亲儿子,我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早在三天前,他还在苦苦哀求父亲回头,然而无论他怎么苦口婆心的劝说或者愤怒痛骂白振业都不为所动,直到白听川阴差阳错从他嘴里得知弟弟当年的聋哑居然是因为借命造成,整个人犹如晴天霹雳,多年来坚持的信念瞬间崩塌。
记忆中弟弟那年阴差阳错生的一场大病,无缘无故变得聋哑沉默,还有父亲无底线的宠溺,母亲愧疚的目光,二十多年的家人温情,此刻全部化作玻璃渣,狠狠扎进了心脏深处。
“恶心?!你恶心什么?!难道不是我给你吃给你穿把你养大的吗?!”
白振业早在当年借命的那一刻就已经变魔障了,他用力攥紧白听川的肩膀,不明白儿子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等借完命后你最多听不见而已,我可以找保姆找翻译24小时跟在你身边,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弟弟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他从来都没向我抱怨半句!”
白听川听见他的理直气壮的狡辩,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一颗心坠进了冰窟窿里,遍体生寒,咬牙切齿挤出一个字:“滚!”
他双目猩红,歇斯底里怒吼道:“你给我滚!你要么杀了我!要么现在就从我眼前消失!白振业,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报应?我可不信报应,只要我舍得花钱,什么命不能改。”
白振业忽然不生气了,因为这个儿子很快就会替他挡劫死掉,心底那一丝残存的“父爱”让他看向白听川的目光都变得怜悯慈爱起来,他从外套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不知是血还是汗的液体:
“你好好休息吧,饿了就喊人过来给你喂饭。”
语罢拍了拍白听川的肩膀,这才起身离开出去发消息。
山里信号不好,总是断断续续的,白振业早在上个星期就约好了和陈骨生在这里碰面,但对方却迟迟没有赴约,偶尔回信也只说日子不对,又或者仪式工具没准备好,让白振业心底隐隐冒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