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海再看儿子,目光仿佛在说:我的傻儿子,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值得的。
……
这是分别26年后,闻衡第一次正式跟抛弃他的父亲见面,并对话。
此时闻海在看他摆在炕柜上的军功章。
他就先说:“之前,我把我二等功的军功章,八万块钱卖给了您家少爷,闻振凯。”
再指窗外:“然后给自己添了台摩托车。”
闻海一听额头就黑线了。
军功章可是闻衡拿命换的,闻振凯买它做什么,就为了玩儿?
闻海是当爹的,当然疼儿子。
他气儿子不向自己低头,也怜他过得太苦。
用命换来的军功章却只能换台摩托车,岂不是说,他一条命也就值辆摩托车?
闻海叹息:“你那又是何必?”
如果闻衡愿意向他低头,不说一台,十台一百台的摩托车他能都买得起。
可闻衡偏不,那他买不起摩托,住寒酸的屋子,岂不都是活该?
但闻衡再说:“假设是解放前,是您看上了那枚军功章,您可不会掏钱。您只要找国军打个招呼,第二天我就会被抓壮丁,而您又会派管家上门,跟我商量抵押军功章,借钱交壮丁费,以换不被抓壮丁,如此一来……”
马健偶尔也有真聪明的。
他笑着说:“那不但军功章没了,闻营你还要背上高利贷吧,可真是万恶的旧社会啊,还好解放了,地主也被咱们给消灭了。”
闻衡两点漆目,盯牢闻海:“那也是为什么您会恨解放。在解放前,规则对您更有利,而现在,您再精明,也得遵照我们的规则!”
解放好不好,要看是不是既得利益者。
闻海有两个哥哥被土匪绑架,然后撕票了,一个去当地下党,被暗杀了。
他一开始也支持解放。
因为他三哥曾是一名地下党员。
但新政府不让他养长工,也不让他放高利贷,他就不乐意了。
不过闻海还是认为,自己当初是被冤枉的。
他不是主动离开,而是被迫逃亡。
但他刚想反驳,闻衡立刻又说:“您是个成功的地主,但是个失败的人,因为您赚钱的手艺全是从祖辈那儿学来的,当环境发生改变,祖辈传给您的那套不再适用,您就只能做个弱者,只能去逃亡,不是吗?”
在闻海记忆里,闻衡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不怎么爱说话。
而且他今天就是来教训闻衡的,但岂知闻衡一张嘴,他就再无招架之力,无从反驳了。
憋了半天,他才说:“是你们政府的错,是政府把我逼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