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知过去了多久,陈珩忽然心识一动,终是自那浑浑噩噩当中醒来。
他睁眼一看,自己还是立在峰上,周匝依旧是那片荒山野岭,渺无人烟,叫人一眼都难以望到边际。似红衣腐屍在转动了腕上念珠後,这整片天地,便硬生生被分作了内外两层。
那片落满灰尘的古宅是外,而这片广袤荒山是内。
至於冯濂、傅抱嵩等,眼下都被隔绝在了外,难以轻易进入到这荒山中来。
不过以如今的情形来看
他们未能进入此间,或还是一桩好事了……
此时陈珩环目四顾,头顶的那片灰雪已是愈下愈大,已是积到了小腿深处。
漫山遍野,尽是黯沉沉的一片,不见丝毫鲜明色彩,可谓死气横流。
至於那些因陈珩触碰到了石碑,而被生生定住的魑,眼下,也莫名有异变在它们身上一点点发生。爪牙变长,躯壳增大,垢秽更浓……
有几头甚至变得脑後生出了灰败轮光来,神情癫狂错乱,似有了生人的喜怒一般,不复先前的麻木之状。
而它们虽是凝立不动,但气势比之先前,却强盛了不止一筹,慑人至极!
至於那头能够口吐人言的红衣腐屍,此刻已悄然变作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男子,除了左颊仍是烂肉堆叠、脓水滴落外,细一看去,是与午阳上人面貌隐约有几丝相像。
连腐屍腕上的念珠亦辉光熠熠,亮如星辰。
内里似有星火之色在翻滚涌动,叫陈珩都是心下提了几分小心,不好轻视。
按理而言,夺经一事应未有眼下这般艰难。
也便是陈珩在此,才能不失方寸。
若换作是其余元神真人,莫说是冯濂、傅抱嵩了。
即便是季闵、余奉这等堂堂大宗真传,面对如此险境,亦无可奈何,大抵只有一条死路……而细一回想。
眼前这些魑之所以会突兀生变,倒全是要归结於陈珩自己,或者,说是大显祖师!
在那头具足「百貌」之能,可以读人心识的魑死後,彼时的陈珩只觉记忆莫名在往前翻动,回到了他初次目睹太乙神雷道禁的那一幕。
而也似是大显祖师形影出现之际。
整方天地,便似受得了某类莫大刺激一般,骤然便不同了……
不过这位午阳上人曾经是雷部仙神,他所在的蓬天院,也是归於仙都雷霆司的统属。
那有着这样一层干系,午阳上人说是大显祖师的属吏,其实也并不为过。
更莫说午阳上人并非彻底寂灭。
方才两次,陈珩都感党到有视线落来,那应当是午阳上人的手笔。
这位因在陈珩记忆里见得了大显祖师,认出了陈珩是玉宸中人,似是欲同陈珩言说些什麽,只是因某种缘故,最终才未能够成行。
那自这一处看来,午阳上人对玉宸道统,或许未必怀有什麽恶意,说是另有所求,也大有可能。一面是曾经道廷属吏的干系,多多少少,也是有点香火情面的。
另一面,又或是有求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