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炬人们节节後退,临时构筑的壁垒被妖魔撞开数道裂口,恶孽子嗣们从缺口处蜂拥而入,利爪撕开甲胄,链枷砸碎骨骼。
濒死的闷哼与疯狂的嗥叫混成一片,每一步後退都在泥泞血污中踏出绝望的印痕。
亲眼目睹了希里安的倒下後,伊琳丝瞳孔紧缩,自身的状态刚刚恢复了些许,便想要冲杀出去,尝试拯救对方。
西耶娜一把拦住了她,没有说什麽劝阻的话,只是以那双颤抖的目光注视着。
感性如烈火燎原,烧灼伊琳丝的胸腔,不断地告诉着自己,冲过去,哪怕只是带回希里安的残躯。
可理智又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告诉自己不能这样。
伊琳丝的幸存,是希里安以身为盾换来的,如果现在贸然突进,不仅救不了他,更会辜负之前所有的血战。
这份清醒近乎残忍,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失去了壁垒的掩护,执炬人们与恶孽子嗣们近距离砍杀了起来,有的剑刃断裂,便挥起重拳,或是乾脆抓起断裂的碎片。
血战进行到了这一地步,船员近乎野兽般地撕咬。
鲜血一片片地洒下,屍体垒了一层又一层,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谁才是妖魔,谁又是人类。
伊琳丝咬牙斩开一只扑近的腐兽,又被另一道战锤狠狠地砸开。
她重重地倒在地上,视野模糊间,才发现随着光矩阵列的衰暗,一支瘟腐骑士们已经冲破了拦截,顶着魂髓之火的灼烧,侵入了进来。
有那麽一瞬间,伊琳丝竟然在想,不如就这样结束吧。
从自己在铁棺里苏醒的那一天起,就被所有人寄托了巨大的期望,随之而来的便是漫长的航行与突围。
可以说,伊琳丝从具备记忆起的那一天起,便是在这般的炼狱血战中度过的。
绝大多数时候,她没什麽雄心壮志,也没什麽伟大的宏愿。
相较之下,伊琳丝时常好奇,希里安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厮杀到了今日呢?又是什麽令他的意志如此坚定呢?
这已经不重要了。
那头愤怒的鬼魂,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伊琳丝失落地想到。
莹绿色的火光突兀地从妖魔潮中引爆。
膨胀的焰浪如怒莲绽开,将层层堆压的畸变躯体炸得四散纷飞,并迅速向着外围扩散、传播,点燃了无数的身影,荡起一片翻腾的火海。
在那炼狱般的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升起,他站在侧翻的合铸号上,胸膛处残留着贯穿的可怖创口,皮肉翻卷,鲜血顺着躯干流淌。
可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定,另一只手则高高举起,撑起一面染血的旗帜,在火风中猎猎狂舞。
所有尚存一息的人,所有环伺的恶孽子嗣们,都在这一刻死死盯住了他。
喧嚣的战场骤然失声。
静谧之中,他们听见了。
希里安念起了那段由努恩传承而来的誓词,逐字迸出,带着血沫,携千钧重。
「灰域无昼,余烬覆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