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起了一场反向的、燃烧的暴雨。
破晓之牙号的舰桥中,梅尔文正面无表情地俯瞰全局。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他们应当在天明时分,混沌遭到日光压制的时刻,全速驶离孤塔之城。
没有任何阻挠,也不会有任何风险可言。
但在思考再三後,梅尔文放弃了这个计划,而是选择在天明之前,伪装出尝试突围的行动,引诱孢囊圣所的阻击。
这时,再配合起外壁高墙的火力,对敌人的力量进行一次集中打击。
从目前来看,这次打击行动非常成功。
虽然破晓之牙号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但也成功杀伤了孢囊圣所的有生力量。
这就意味着,在之後的几夜里,阻击旅团前进的力量,将有很大程度的削弱,可以确保自身走的更远。
这远比在白日里顺利出行,又在夜里孤军奋战,要划算得多。
梅尔文仔细审视了一下战局的情况,再望向那渐起的晨光。
金色的弧光正变得越发明亮,从地平线的尽头缓缓升起,将浓重的夜色撕裂、驱散,也迫使狭间灰域如潮水般哀鸣着退却。
梅尔文拿起通讯器,频道接入,开始了全舰广播。
可他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话筒抵在唇边,呼吸凝滞。
该说什麽?
是重复那些早已被血与火磨薄了的激励口号?还是编织一个关於白日圣城、关于归家的、遥远到近乎虚幻的许诺?亦或是用更现实的利益,去鼓舞这群伤痕累累、却依旧死守岗位的人们?
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归於沉寂。
那些华而不实的句子堵在喉咙里,像生了锈的齿轮,无论如何也转不动。
他太累了,他们也一样。
有些话,说一遍是热血,说一百遍,便只剩苍白。
最终,梅尔文放弃了所有精心构思的辞藻。
目光扫过控制台上跳动的日期数字,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标记。
梅尔文缓缓开口,声音通过无数扬声器,穿透舰桥的指挥台、炮火轰鸣的甲板、机油与汗水混杂的轮机舱,在破晓之牙号每一个角落清晰响起。
「我是梅尔文·冷日。」
短暂的停顿,让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不自觉地停下了半拍动作。
「诸位。」
声音里听不出激昂,反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後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