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又想起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一手覆灭了他故国、却又在此刻向他行弟子之礼,恳请他为“天下”存续薪火的“敌人”。
所有的悲愤、不甘、屈辱、迷茫,在这一刻都仿佛被这炉中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最终,李牧也缓缓站起身。
他那因长久困厄而略显佝偻的腰杆,在这一刻重新挺得笔直。
他没有回礼,也没有客套。
而是对着眼前这个虽是敌人、却有着海纳百川胸襟的年轻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属于军人之间的抱拳礼。
一个平等的、属于沙场同袍的礼节。
这个动作本身,已经宣告了他对秦臻的认可。
“武仁侯之胸襟,李牧…愧不敢当。”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早已不再有戒备,只剩下一种历经劫波后的释然与感慨。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又看了看这满室的兵书典籍,掠过那象征信义的穆公剑,最终定格在秦臻那双真诚的眼眸之上。
他那双眼睛在这一刻,重新燃起了光。
那光,不再是为了赵国,不再是为了某一个君王。
那是为了传承,为了守护他脚下这片土地上千秋万代的安宁,为了他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责任。
“既如此。”
他缓缓道:“这残躯,这微末之学,若尚能为天下,为后世存续一二……”
他顿了顿,吐出了四个字。
“李牧,遵命。”
他没有说“降”,也没有说“谢”。
只用了“遵命”二字。
这代表着,他接受的并非敌国的招揽与恩赐,而是一个后辈,一份为天下公计的“请求”。
也代表着他终于放下了过去,放下了那亡国的仇恨,放下了那属于赵国上将军李牧的身份与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