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一切复杂的逻辑和苦难的根源,连同他们自己也没弄懂的东西,用一句简单粗暴的口号便给简化了。
好处显而易见,现在一切痛苦都有了名字,无论是贵族老爷的压迫,还是走夜路时不小心崴了脚。
而坏处也是肉眼可见的。
他们的痛苦就像新教徒们手中的《新约》一样,什么不顺心的事情都能往里面装,然后扣在每一个看不顺眼的脑袋上……
……
下城区的小巷深处,一间比最廉价的啤酒馆还要偏僻破败的木屋里,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定,将几道阴沉的影子投射在满是霉斑的墙上。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伴随着夹杂着冰渣的寒风,一名戴着破毡帽的男人冷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名字叫科尔斯,是个地道的罗兰城平民,并且曾经是平民结社“街垒派”中无数激进小伙的精神领袖。
然而当他发现,街垒派的议员仍然对王室和帝国抱有幻想,企图通过谈判换取妥协之后,他最终失望地退出了街垒派,成为了国民议会以及法耶特元帅的坚定反对者。
当然,他也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他也是有自己的立场的。
譬如——
他对多硫克便多有推崇,尤其对那句“让每一名平民都有资格成为半神”更是崇拜到了极点。
虽然他没有展现出任何魔法领域的天赋,但这并不妨碍他仰望半神的光芒,并感到充满了无限的力量。
面对一双双看向自己的目光,他一言不发,将手中的报纸狠狠拍在了那张满是划痕的圆木桌上。
那份报纸正是最新一期的《公民之声》,加粗加黑的标题格外刺眼。而报道上的内容,正是发生在北境荒原上的大新闻——
“邪恶的帝国果然撕下了他们那层虚伪的面具,”科尔斯冷笑着,用讥讽的声音说道,“他们先是宣称学邦已经堕落成了混沌的傀儡,随后迫不及待地向高塔降下了他们所谓的神罚。”
阴暗的木屋内顿时响起一片夹杂着唾骂的嘘声。
“这该死的帝国!”
“老子早知道这帮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个坐在王座上的活尸,才是这一切混乱的根源!他最应该被吊死!”
即便国民议会此前已经公开了先王西奥登·德瓦卢的种种罪证,但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相信那些刊登在《公民之声》上的油墨。
归根结底,西奥登与学邦的关系向来不睦。
当年国王与学邦的魔法学徒在罗兰城宫廷里打过的那个赌可是传得人尽皆知,臊得西奥登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提了。
再加上法耶特面对帝国与坎贝尔公国时表现出的那种软弱,让木屋里的不少人开始坚定地认为,这根本就是国民议会故意把脏水往学邦身上泼,妄图以此来换取帝国的同情。
虽然这帮家伙自己也解释不清楚,到底怎么用泼脏水这种打情骂俏式的小动作来换取宗主国的同情。
元老院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同情莱恩人,更不可能因为这种无聊的小事儿把军队派过来。
但不管怎么说,科尔斯和他的信徒们还是达成了逻辑的自洽,并将勇敢的多硫克大人视作偶像。
毕竟,法耶特元帅经常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