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的空气,因“谢振国”和“万龙集团”这两个名字的相继出现,而变得更加微妙复杂,仿佛有无形的丝线骤然绷紧。
邱泽显然也捕捉到了李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神情,只是当时局面纷乱,暂未表露。
一场原本寄予厚望、旨在探索产业升级新路径的考察,因这突如其来的冲突与背后暴露的尖锐矛盾,不得不仓促中断。
邱泽此行本是踌躇满志,此刻却颇有些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郁结。而最让他感到难堪与愤怒的,是在自己主政的地盘上,竟被蒙在鼓里,险些闹出“省长带队卖地、激起工人抗议”的大笑话。
返回市区的车上,气氛沉闷。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显得有些模糊。邱泽揉了揉眉心,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疲惫与一丝探究:“看你刚才的反应,对谢副省长和万龙集团……似乎都不陌生?”
“算是有些渊源。”李焕点了点头,没有深入解释与杨卫东那层关系,那过于敏感。他只是选择性地叙述了一些可查证的往事,“万龙集团早期在江海省涉足过不少项目,风格……比较激进,擅长运作大体量、快周转的地产开发,往往与地方上的资源捆绑得很深。”
“后来随着谢振国工作调动离开江海,万龙在江海的业务也迅速收缩转移。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似乎还是熟悉的那套玩法——瞄准有价值的工业地块,推动‘退二进三’。”
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邱泽心领神会。“激进”背后,往往是复杂的地方利益勾连和强势甚至蛮横的操作手法。
“谢副省长主导的‘卖地解套’思路,加上万龙集团这样志在必得的意向方……”邱泽目光投向车窗外流逝的街灯,语气沉凝如铁,“阻力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大、更复杂。”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简单的经济可行性讨论,很可能牵扯到一些……盘根错节的旧日关系和利益网络。”
李焕清晰地看到了邱泽眉宇间凝聚的凝重与为难。他想起当年在江海省见识过的谢振国的手段,凌厉而善于布局。他并非惧怕,而是深知邱泽此时的位置与当年的杨卫东不同,此地也非根基深厚的江海,强行对抗,变数太多。
“邱哥,”李焕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劝慰与务实,“产业升级的路子很多,未必一定要在南骏这棵树上……遇到这么大的阻力。我们可以再看看其他方向,或许有更合适、阻力更小的切入点。”
他想给邱泽,也给自己,一个更稳妥的台阶。
“你认为我会输?”邱泽忽然转过头,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李焕,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却有一种被挑战后陡然升腾起的锐气与倔强。
“哎,邱哥,你这话说的……”李焕连忙摆手,诚恳解释,“我对你的能力和决心,从来没有怀疑过。只是觉得,这件事牵扯的层面可能比我们看到的更深,没必要因为它,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消耗。”
“我们的目标是找到共赢的产业路径,如果这条路起点就布满荆棘,或许绕开,是对时间和资源更有效率的使用。”
“麻烦?”邱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忽然扯起一个略带冷峭的弧度,他重新靠回椅背,但整个人的气息却从刚才的沉郁变得昂扬起来,“我邱泽走到今天,怕过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