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匠人面面相觑,显是被这小主子天马行空又似模似样的指令弄得有些无措,却也只能依着图样和其吩咐,笨拙地摆弄着满地散乱的木料、绳索与简易铁件。
李牧之静立门外,将这罕见的一幕尽收眼底。
耳中听着儿子那不同于往日哭闹、充满探究意味的指挥声,看着那满地狼藉却生机勃勃的“工场”,他负于身后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拢。
胸中那股积郁已久的失望冰层,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悄然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然则,李牧之心头那丝因儿子罕见专注而泛起的微澜,终究未能撼动其深植于理智的判断。
换嫡之念,依旧如磐石般沉甸甸地压在他思虑的深处,未曾真正移开。
根源,始终清晰而冰冷——
李念安此人,顽劣之性早已浸入骨髓,绝非一本奇书、片刻专注所能涤荡。
其心智蒙昧,目光短浅如鼠窥瓮,更兼不学无术,胸无点墨。
行事全凭一时喜好,冲动鲁莽,毫无城府心机可言。
此等人物,莫说执掌偌大侯府,运筹帷幄于庙堂权争,便是守成一方家业,亦如稚子持金过市,顷刻间便会被群狼环伺,吞噬殆尽!
其本质,实乃难雕之朽木,不堪承此千钧重担。
诚然,目睹此子竟能安坐片刻,对那机巧之物显露出几分真切兴趣,李牧之胸中那冰封已久的角落,确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悄然拂过,带来片刻的宽慰。
这至少证明,此子并非全然朽烂,其心窍深处,或尚存一缕可被点亮的微光。
然而,这缕微光,于侯府承祧大业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渺茫难期。
这点滴的改变,离那足以托付祖宗基业的“成器”之望,依旧隔着天堑鸿沟。
既然看到李念安尚存转变的可能,李牧之决意再与柳清雅深谈一次。
倘若柳清雅能承诺不再干预儿子的学业,允他亲自严加管教,李牧之便愿将庶子李毓正式记入柳氏名下充作嫡子。
他更可立下承诺:自此李毓只认柳清雅为母亲,以全其嫡脉名分。
至于陆婉婉的安置,李牧之早已深谋远虑。
她身子无恙,待返回上京后,将在侯府外另置宅院供其居住。
他计划与婉婉再生养几个孩子,但除却承嗣的李毓需归宗侯府,其余子女皆随母别居。
除非柳清雅首肯,否则陆婉婉及其所出子女终身不入侯府——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柳氏必须接纳李毓入嫡谱。
李牧之深知婉婉心性:她生性淡泊,不慕虚名。
侯府高门深锁,规矩森严;而外宅清静自在,正合她向往的寻常生活。
如此分居实为两全之策:在侯府,他是恪守宗法的世子;在别院,他只是婉婉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陆婉婉不必再受侯府礼法拘束,只需守着平凡日子,安稳度日便好。
然李牧之谋算虽周,终遭柳清雅断然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