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宁卫民忽然想到了年京,顺便就多问了一句,“哎,孩子爸爸呢?年京今天怎么没过来?孩子生病的事儿他知道了吗?”
这简直就是把话茬送到了江惠的嘴边了。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话锋一转,决定还是替年京和江浩问一问。
“卫民,年京和我哥,现在他们都在海南呢。”
“哦?”宁卫民闻言,挑了挑眉,虽然意外,却并不吃惊。
他只是淡淡摇了摇头。“我说呢。原来他们都不在京城啊。那你可真是辛苦。看你累的,脸都没血色了。你可得注意身体。”
听到宁卫民还在关心自己的身体,江惠的心头一颤,随后又忍不住低了下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不敢看宁卫民的眼睛。
“他们去了有一年多了,说是……说是在海南那边倒腾地皮。我听他们说,海南那边的房地产很热。”
“倒腾地皮啊……”
宁卫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了几分,“他们的商业嗅觉还挺灵敏。最近几年,海南土地确实有得赚,尤其海南几个人口最多的大城市,那可是个‘淘金’的好地方,不过也是个让人容易迷失的地方。”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意味深长,“刚才你欲言又止的,是不是跟年京和江浩在海南的生意有关?你要有话想说,就直接说好啦。我们之间没必要兜圈子。有些话还是直率一点好。”
江惠被他一语道破心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把心里的担忧和盘托出。
“卫民,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我也不知道你信不信,反正说起来确实挺巧的,昨天晚上,年京刚在三亚给我打了长途电话,电话里还说起了你……他告诉我,在三亚听土地局的人说你要在亚龙湾那边投资一个国际度假村,而且上边已经正式批准了。他……他想问问你,度假村周边地皮是不是还有投资价值?他和我哥也看上了一块地,也想……也想跟着投一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满是羞愧。
这种借着旧交情打听商业机密的行为,实在是太市侩、太不地道了。
何况今天宁卫民还在医院这么照顾她,帮了她大忙,怎么想都有点不是味儿。
然而,宁卫民并没有因此流露出丝毫的反感或轻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的车流,语气诚恳而严肃,“江惠,我去海南投资房地产的事儿,此前虽然没有对外宣扬,但主要是为了防止事情的变数,并不是刻意想瞒着谁。现在既然批文已经下来了,你又问起这件事来,那我就告诉你好了,没错,亚龙湾的国际度假村项目确实是我在主导,那是我长期看好的投资项目。项目也是和政府充分讨论过规划的。一旦消息公布,受此影响,周边的地价短期内肯定会有波动,甚至会大涨。如果江浩和年京是想趁着现在海南热炒房地产热度,圈一块地,低买高卖,赚点快钱,这在商言商,无可厚非。”
江惠刚松了口气,宁卫民却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几分。“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也请你转告他们。我做这个度假村是做实业,是长线投资,看重的是未来的运营收益,并不是图一时之快,赚投机利润的。所以我的投资和他们想纯粹炒地皮,有本质的不同。他们千万不要只顾着看我在那边的运作动向。他们必须记住八个字——快进快出,适可而止。现在的海南楼市,泡沫已经开始吹了,所有人都在赌,赌后面还有人接盘。这种击鼓传花的游戏,最怕的就是赚到钱舍不得走。我不久前在日本经历过,亲眼目睹的,鼓声一旦停了,最后手里拿着花的人,会死得很惨。所以可千万别因为我在那边有投资,开始盖房,铺路,甚至陆续加大投资,他们就盲目觉得市场稳如泰山,那是两码事。否则,他们最后或许会血本无归。我可不是吓唬你。”
这番话,宁卫民说得推心置腹,既有作为朋友的提醒,又有作为商人的冷静。
江惠听得心惊肉跳,连连点头。“我明白了,卫民,谢谢你的提醒。我一定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他们,让他们千万别贪心。”
看着江惠如释重负的样子,宁卫民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随之也就转移了话题。
“好了,这些事儿说起来怪没意思的,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别让这些烦心事影响了心情。咱们还是交流交流为人父母的经验吧。啊,对了,刚才听你的女儿说,她还没有去过京城游乐园,很是期待爸爸妈妈一起带她去呢。是这样的嘛?。”
提到这个,江惠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是啊。小诺这孩子,可向往去一次游乐园了。一直念叨着想让年京带她去玩。可从京城游乐园几年前开业起,年京和我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不是他有事,就是我有事。宁泽刚才跟她说,前几天刚跟你去过,把她羡慕坏了。哎,说起来,我和年京都是不称职的父母。”
而就在她说出这番话后,宁泽也仰着小脸,拉了拉宁卫民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
“爸爸,小诺好可怜,她还没坐过旋转木马呢。我们下次带她一起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