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李乐把最后一点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包装锡纸团了团,精准地投入几步外的垃圾桶,望着眼前这片被液态的、有重量的光之洪水淹没的十字路口,望着那些在光河中载沉载浮的、千奇百怪的人形生物,慢慢地说:
“就是陈述。一个观察。我们人类学不就这么回事?把自己扔进这动物园里,看看这些动物们,在各自划定的、或被迫闯入的笼子里,怎么活着,怎么叫唤,怎么争夺,怎么相爱,怎么在巨大的噪音和光污染里,找到那么一点点。。。。。自以为是的意义。”
“然后呢?”
“然后?”李乐转头,对伍岳露出一个在闪烁霓虹下显得有些虚幻的笑容,“然后记下来,写成论文,或者,就只是看着,像我们现在这样。”
“嘿,博伊奇,斯米尔,吃饱了么?”
“我吃饱了。”
“我再来一个。”
“行吧。咱们再去那边瞧瞧,我好像看到个扮成自由女神的,胸口LED灯牌还会闪‘摸摸我’呢。嘿,阿米狗,你爱纽约么?”
“iLagranputa!!!fu*kNewYork!!(操蛋的纽约!)”说着,他将手里的热狗包好,像在给裹一张愤怒的裹尸布。
“哈哈哈哈~~~”
李乐大笑着,拉起还有些没回过神的伍岳,重新汇入那片由光影、噪音和无数“人形动物”构成的、奔腾不息的洪流之中。
博伊奇和斯米尔几人,依旧如礁石般,沉默而稳定地随行左右,将他们与这片充满无限可能、也充满未知风险的、巨大的都市丛林,隔开了一道无形却确实存在的界限。
。。。。。。
晨光尚未刺透曼哈顿高楼的缝隙,李乐被尾椎下方一阵微辣的、持续不断的隐痛给弄醒了。
那痛感不算尖锐,却极有存在感,像有人在那个部位点了一支细长的、慢燃的香,闷闷地灼着,还带着昨夜那街头热狗里过量墨西哥辣椒酱的事后控诉。
他在华尔道夫那张过分柔软、仿佛能把人脊椎吸进去的羽绒床垫上躺了几秒,仔细感受了一下,不是噩梦,不是幻觉,是实打实的、来自消化系统的、带着报复意味的抗议。
“啧,这人一到年纪,哎。。哟,嘶~~~~~”他龇了龇牙,小心翼翼地从那堆云朵般的被褥里挣脱出来,脚踩在冰凉丝滑的埃及棉床单上。
房间内还是一片混沌的暗,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以及窗外遥远街道上,城市苏醒前那种低沉模糊的胎噪声。
摸着黑,凭感觉挪向卫生间的方向,这痛感颇为刁钻,位置尴尬,动作幅度稍大些,那“辣意”便顺着神经末梢窜上来一下。
套房的卫生间大得有些空旷,镜前灯自动亮起,冷白的光映出他略显惺忪的脸。他皱着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苦哈哈的表情,然后开始了与马桶之间1V1的,一段漫长而沉默的、夹杂着零星“嘶哈”吸气的角力。
等他从这场“局部战役”中暂时脱身,用冰凉的水冲了一把,走出卫生间,再看窗外时,天色依旧是那种沉郁的、泛着铁灰色的蓝,远未到破晓时分。才五点多。
回笼觉的诱惑巨大无比。李乐踮着脚,像只受伤的熊般挪回床边,身子一歪,重新陷进那片昂贵的柔软里,一点酒店香氛的味道,就像树洞般巢穴的气息。
等闭上眼,试图把意识重新沉入那片黑暗。可那点恼人的灼辣感依旧固执地存在着,像背景音里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想整理一下枕头,触到了那串冰凉的念珠,轮廓模糊,但每一颗的圆润触感都透过指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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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那个自称旦增多吉的教授探究的目光,还有那句含义模糊的“有缘”,像被这念珠勾了出来。
想了想,侧过身,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电话机,又摸出手机,找到一串电话号码。
算了下时差,手指在按键上略显生疏地拨号。先拨国际接入码,然后是中国的国家代码,接着是区号。。。。。。一长串数字按下去,听筒里传来规律而遥远的等待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