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不在,背脊被断,咽喉洞穿,五脏错位,粉骨碎身……与之相比,急剧收缩的灵海居然是伤得最轻的地方。
鲜血被炽热的口腔蒸腾,化作一层又一层的血雾直冲而上。莫秦萧已经抬不起一根手指了,生灵无我带来的不仅仅是因果的变化,还有身体的损耗,每一次召唤凭依,带来的都是一次脱胎换骨的痛苦。
他再强,也不过是一个筑基期的少年,鏖战了近一个时辰,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莫秦萧最后的气力,被他用来掏出那一早就藏在怀中的桃子,感谢口中的炽热吧,他不用咀嚼,只是用牙齿抵住,桃汁就能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口腔。感受着口中的腥甜与甘甜,他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音。
“哈哈哈哈……”
他在笑,漫天繁星听见了,清风皓月听见了,狰鬼郎也听见了。
“杀人……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笑着笑着,他就哭了。半个桃子下肚,双腿的血肉在哭声中缓慢蔓延,破裂的伤口也长出了摇摆的息肉,拼命聚合在一起。当他重新感知到双腿的存在时,莫秦萧已经泪流满面了。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可他居然会因为这种感觉而感到兴奋……
他像疯了一般,半哭半笑,缓缓站起。风残雪当做拐棍,莫秦萧踉跄前行。肉身恢复如初,可精神上的疲劳不行。已经没有光亮的两双眸子交汇,莫秦萧居高临下地看着狰鬼郎,看着他逐渐失去生机的眸子,沉默良久。
“遗言……要说吗?”
狰鬼郎还能听见声音,他的双眸在这一瞬间从老天爷手里抢回来一丝灵光,他的手臂想要抬起,却又最终不甘地落入大地之中。干裂而失去血色的双唇张合,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看见……戴……红花……扫花匠。”
“告诉……她……”
“她……自由了……”
狰鬼郎逐渐闭合的双眼之内,那个头戴牡丹的姑娘走入了他的视野,一如往常,笑着摸上了他脸上的刀疤。视野清明,他看见了抹去泪水点了点头的敌人。他恍惚了片刻,咧嘴一笑:“过来……”
莫秦萧附耳贴了过去。
最后的最后,狰鬼郎爆发出一股不知名的气力,他骤然抬头,咬掉了莫秦萧的耳垂。而他想要告诉莫秦萧的话,也像凿子一般刻进了他的心里。这是他给这个年轻的敌人最后的忠告。
不要相信他的敌人,哪怕他快死了。
少年捂住流血不止的耳垂,眼中再也没有一丝慈悲。银剑割喉,送他一程。
真火燃烧,一地尘埃,随风而去,魂归泰山。
“记住!老子不叫狰鬼郎,老子叫龙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