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璫随我来看看就知道了。」陈实功一时间也不好说出来,只领着李佑恭往前走。
李佑恭到了一处偏院,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儿,他老远就看见二皇子在杀鸡,就是杀鸡,而且一连杀了三只大小不同的鸡,老母鸡,大公鸡和小鸡,杀好之後,朱常潮小心地将三只鸡放在托盘上进了屋。
李佑恭站在窗外往里面望去,范无期也在其中,一共三张长桌,一共八盏石灰喷灯把屋里照得很亮,一长排各种各样的解刳刀摆在了桌子上,二人一句话没有就开始解刳。
解刳刀在二人手上飞舞着,三只鸡在短短一刻钟就被完全解刳,肉是肉,血管是血管,骨是骨,场面说不出的诡异,很快,李佑恭就察觉出了异常,因为这两个人在石灰喷灯下居然没有影子,只有刀光闪过。
「确实有点——怪。」李佑恭觉得有点不适,这解刳院也就这群完全理性的疯子才能久居,让他在这里住三天,他都得疯。
朱常潮完成了解刳之後,对着范无期由衷地说道:「老师,可以确定了,鸡比人强。」
范无期神情十分地复杂,他由衷地说道:「殿下,千万不要误入迷途啊,三千红尘滚滚,不过是为了名与利,殿下不擅长人心鬼蜮,这解刳院正是殿下的归宿!」
朱常潮是个好孩子,就是有点闷,擅长观察,还擅长总结。
「人,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连只鸡都不如,还说什麽万物之灵,说不定这亘古之前,人就是树洞里的耗子,哎,人要是能和鸡一样就好了。」朱常潮目光炯炯地打量着三只鸡的遗蜕,眼神里充斥着渴望。
范无期摇头说道:「咱们恐怕不行了,但後人大概可以。」
「二位,宫里来人了。」陈实功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喊了一句,师徒二人在做关键解刳,验证猜想,还是不要过多打扰的好。
「哦,李大伴。」朱常潮眼前一亮,收拾好了之後,走了出来问道:「李大伴,父皇寻我?」
「陛下让咱家过来看看,问问二皇子缺什麽。」李佑恭躲开了这个眼神,回答了问题,陛下很忙,也就太子能每天见到陛下,如果不是南巡,四皇子朱常鸿这个妖孽,半个月才能见一次。
朱常潮兴奋地眼神黯淡了下来,但很快又振奋了起来,他只是单纯想让父亲看到他,并不是为了争夺皇位,他研究的东西已经有些眉目了。
今天解刳完这三只鸡,他就可以到御前奏闻陛下了。
「劳烦李大伴和几位宫宦,把这一间房里的标本,抬到御书房去。」朱常潮眉眼都带着笑,他觉得父亲一定会满意他的钻研结果。
李佑恭带着几个小黄门走进二皇子所指的偏室之後,立刻震惊了,四间房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标本,放眼望去,足有数千件之多。
陈实功看着这一屋子的标本,这几个月来,范无期和朱常潮已经杀了近万只各种各样的鸟,全都解刳做成了标本,别的都不杀,只杀鸟,杀的大医官们都有些惊骇。
朱常潮等在了西花厅,他等了近半个时辰,才被宣见,他的父亲在见大臣,一时半会儿没空理会他的发现,一直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朱常潮才被接见。
「鸡比人强?」朱翊钧有些疑惑地看着范无期的札记,这本解刳札记记录了他们观察到的种种现象,札记有些杂乱,但如实记录了他们这八个月的时间做的事儿。
范无期退到了一边,让朱常潮自己奏闻圣上。
朱常潮颇为兴奋地说道:「七年前,我们给京师数千只燕子,腿上绑了一小节不影响它们的行动,这件事,我们做了足足七年,前年,环球商队回航的时候,终於知道了这些燕子究竟飞到哪里!它们不是飞去了大明的南方,而是天南!」
「它们居然远渡重洋,飞到了南非那麽远的地方,数万里之遥,而每年秋天它们会飞向南非,那边秋天的时候再飞回大明,飞回京师!」
「父亲啊,燕子的耐力强得可怕。」
一个族群可以数万里迁徙,而且一年两次,这种耐力,代表着整体素质的可怕,朱常潮非常好奇燕子为什麽可以飞那麽远,他一直在观察这些鸟,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哪怕是走地鸡,也比人强。
因为呼吸方式的不同,鸟类的呼吸更加接近於流水不腐」的状态,它是气囊呼吸,正是这种呼吸方式,支撑了鸟类超远距离的迁徙。
「近来,番国进献大鹦鹉数十只,父亲下旨扑杀後,都送到了孩儿手里,孩儿把它们都解刳了。」朱常潮面色复杂地说道:「父亲,鸟类有一个共同的祖先,那就是那些埋在地下的龙蜕。」
大明挖煤经常能挖到各种动植物的化石,大明认为这些化石:皆是龙蜕,非实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