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扫了她一眼,从善如流道:“泡茶?”
温玉还窝着不肯起来,提出无理的要求:“不想喝茶,我好热,要喝冰的!”
叶孤城却一点也不觉得这要求很无理,他神色不变,伸手一晃,只见身后的车壁靠枕之下,有个严丝合缝的抽屉,抽屉一打开,里头竟放着块晶莹剔透、切割整齐的大冰块。
再仔细一看,这完整冰块之中,被挖出了一个放东西的空间,里头正冰着一个小瓮,叶孤城将那小瓮打开,里头丝丝寒气冒出,又瞧见几个漂浮的小青柑。
里头的**被倒出,青绿色的小青柑漂浮在淡金色的**之中,外杯壁上挂在了一层小小的水珠,温玉一瞧见这个,登时精神百倍,挣扎着靠在靠枕上,伸手接过了杯子,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原来是蜂蜜水,加一点青柑是为了增加一点酸度,好让口味不是那样的单一。
她睡了一觉醒来,本来就睡得有点热,脸上红扑扑的,这酸酸甜甜的饮料带着丝丝清凉的温度,她大口地喝,牙齿都有点被冰到了。
她忽然莫名其妙地想:其实生活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不用担心喝到假蜂蜜哈哈哈哈。
温玉:—V—
雪鸮鸮就安静地站在她旁边,与她露出了同款表情。
叶孤城安静地瞧着她,心绪却已经飞了。
曾几何时,他认为自己的生命之中不会再有欢乐与安宁。
因为他修无情之剑。
他四岁习剑,从此剑不离身,连睡觉时都不肯放下,他握着剑,看着父母相继离世。
母亲病死时,整个人已瘦骨嶙峋,手如干枯的树枝一样,她的眼睛睁得那样的大,似要把少年叶孤城的模样永远印在心底,然后她流出浑浊的泪水,安静的离世。
那时,叶孤城忽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恐惧。
这种恐惧像是一千把雪亮的利刃,将他的皮与骨剔开,撕开了他层层的肌肉,令他冷汗连连,几欲呕吐,少年叶孤城低头去看自己无暇的白衣,恍惚之间以为上面沾满了血。
但上面沾的不过是他的眼泪。
他枯坐三天,认为自己悟道了。
人终究会死去,但剑不会死去。
倘若将自己的情感都加诛于亲人、爱人、朋友,他会想要很多,想要很多爱、想要很多陪伴、想要长长久久。
欲念若是太多,得不到满足的时候,就会恐惧,就会发疯。
他想要母亲长久的活着,但天不遂人愿。
他忽然觉得把自己的情感加诛于这种极不稳定的事情之上,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但剑不会,剑是死物,它一直在。
于是叶孤城决心把自己的余生都奉献给剑道,除此之外的所有欲念,他都决心消磨掉。
剑道回应了这努力而执拗的少年,十三岁那一年,叶氏的家传剑法就已无法满足叶孤城,于是他远去中原,去天山之外,找当年最负盛名的剑客雪鹰子学剑拜师学艺。
一个生活在炎热南洋之上的少年人,如何孤身一人,来到中原,走艰苦卓绝的路,执拗的上天山,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剑客呢?
但他的确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