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山……”韩大明说出这个名字之后,表情略显不自然。
“周大山跟你什么关系?”蒋阳冷声问。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韩大明哪儿经历过纪委的调查,此刻迎上蒋阳那张在市纪委干过主任的脸,迎上那眼神,脸一下子就白了。
随着蒋阳的认真,整个会议室里,温度都好像下降了好几度。
“什…什么意思?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韩大明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唇竟然还有点儿哆嗦?
然后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心虚、不能心虚……
“你老婆的堂弟。”蒋阳说得平平淡淡。
可是听的人,却不亚于坐过山车一般呀。
“我查过了。黄土坡村的这个养殖合作社,注册资金五十万,实缴为零。场地用的是村集体的老仓库,租金至今未付。去年年报上的经营收入二十三万……韩镇长,一个连用地手续都没有、注册资金实缴为零的合作社,哪来的二十三万经营收入?”
韩大明的嘴张开了,又合上。
而后,激动地再次站起来,指着蒋阳说:“你……你他妈的这是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喷人,查一查不就知道了。”蒋阳转向刘坚才,"刘书记,你说我来了一个月没干实事。你说得对。因为我干不了实事,你们也不让我干实事儿。财务报表我要了三次,一次都没拿到。下村调研被村支书架着喝茶。班子会上我提的意见全被要研究研究打发了。我不是不想干——是你们在阻止我干。”
“这……”
“——但没关系。”蒋阳没给刘坚才插嘴的机会,继续道:“我干不了你们安排的活,那我就干自己的活。一个月时间,我跑了石榴镇十一个行政村里的九个。我跟三百多个村民面对面聊过天。合作社的事、河道的事不是捕风捉影。我有数据,有记录,有时间、有地点、有信源。”
他看着在座所有人。
数据。记录。时间。地点。信源。
这五个词是纪委工作里最致命的五个词。每说一个,桌上的人就矮一截。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让我搞清自己的位置吗?好啊——我的位置就是石榴镇镇长!镇长是干什么的?是给两万三千老百姓办事的。不是来给你们当摆设的,也不是来当泥菩萨的!”
会议室里头,没人出声了。
刘坚才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反驳,但蒋阳甩出来的那些东西——周大山的名字、合作社的数据、韩大明的亲属关系……
每一条都精准到让人后背发凉。
这不是一个被架空了一个月的人该知道的东西啊。
这家伙……到底在暗地里摸了多少底?
刘坚才忽然想起郎峰昨天那个判断——摸底。
郎书记没说错,蒋阳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都是在摸底,而且摸得比他想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