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书记的意思是……”
“施压。”朱康健两个字说得很干脆,“不是晾着他,是压他。让他不舒服,让他犯错,让他待不下去。最好,让他自己主动递辞职报告。”
郎峰沉默了几秒。
他在算账。
施压意味着冲突。
冲突意味着记录。
而蒋阳这种人,朱康健和郎峰都心里清楚,他不是个会沉默挨打的角色。
你压他一下,他能反咬你一口。这事儿办不好,就是反伤。
“朱市长,这个事力度把握上……”
“——你把握什么?”朱康健抬眼看他,“我跟你说句明白话。这是刘洋进书记亲自交代的。他原话“有仇不报不是我的风格”。你品品这话的分量……你是县委书记,你对这些人际关系应该非常清楚才对,你应该知道魏国涛是刘洋进书记最最得意的门生,这蒋阳把魏国涛给办了,你觉得刘洋进省长会让他安安稳稳在这个官场圈子里待下去?”
郎峰品出来了。
省委书记亲自点名要整的人。
省委书记。亲自。点名。
这三个词每一个都让郎峰头皮发麻。
自己一个县委书记如果办不好这件事,那就是站队不力、执行不力。
反过来,如果办好了呢……
办好了,他朱康健是有酬谢的,刘书记也是有印象的。
一个县委书记最怕的不是被骂,而是怕没人记得自己。
“我明白。”郎峰给朱康健倒了杯酒,“那您觉得,方不方便把石榴镇的刘坚才叫过来?有些事得他具体执行。”
朱康健想了想,点头:“叫吧。”
郎峰掏出手机,拨了刘坚才的号。
“老刘,在哪儿?……在家?……到聚缘农家院来,西边那个。快点。”
挂了电话。
郎峰解释道:“他家就在县城,不过,咱们这儿偏,过来也得二十分钟。”
“不急。”朱康健端起酒杯,“来,喝一杯,这等他的工夫,你跟我说说这个蒋阳最近到底在搞什么。”
郎峰当即碰杯,喝了一口后,也来不及吃菜,把自己掌握的情况说了一遍。
前一个月的消停、不再要求查账、每天下村走访、跟村民聊天。
“虽说他做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工作,可是我觉得这人没那么简单。表面上消停了,但他可能在摸底。我听说,他是警察学院的高材生,之前在省厅工作过,夜枭案还有立功表现,去了市纪委之后,更是厉害……如此厉害的年轻人,骨子里那股倔劲儿绝对小不了。他不可能就这么消停下去。”
朱康健听完,筷子夹着一块五花肉停在半空,“你知道他在摸什么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