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今彻搁在沙发上的手臂忽地往里收了收,手腕不动声色地搭在了她肩上,一小撮柔软的长发滑入他指缝,好像初春潺潺的溪流,温柔又缱绻。
“我妈生病了。”
江今彻主动回答了她还未问出口的问题,嗓音低沉又缓慢,“她身体本来就差,还有重度抑郁,精神也非常不稳定。”
方舒好心头发紧:“现在有好点吗?”
“本来好一些了。”
江今彻冷淡地扯了扯唇角,“我外公外婆希望她能和我爸离婚,我这周去看望她,也和她说了这件事,结果她听到之后,病情反而恶化。我爸明明是个……是个非常不值得的人。”
豪门世家的秘事,方舒好听得胆战心惊,难过更甚,不敢想象他作为父母的孩子,夹在中间要如何面对这些事。
相处了这些时间,方舒好能看出来,他骨子本是张扬开朗的性格,或许曾有过非常幸福的童年,这样家庭里长大的孩子,面临父母离婚,母亲病重,自己还要从中斡旋,劝母亲和父亲分手,没有被心里的重担压垮已是万幸,平日里在学校还能装得云淡风轻,真叫人佩服又心疼。
方舒好小心翼翼地问:“她不想离婚吗?”
“我不知道。”
江今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似乎更暗淡了些,“也许她是为了我,也许,她不知离开我爸之后要怎么生活,她以前很爱他。”
方舒好不知道能说什么。
江今彻瞧见她沉闷的样子,自我解嘲道:“你是不是觉得有点无病呻吟?”
毕竟他的母亲也是待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从未为生计烦忧过,在挣扎求生的普通人面前,她的爱恨,听起来或许都太浅了。
“不会呀。”
方舒好认真地说,“感情的力量是很强大的,有时候越是富足的人,越容易把感情完整地交出去,不留后路。你妈妈只是没有碰到对的人,迷失了她自己,也许……也许时间再拉长一些,有朝一日,她总能找回她自己。”
方舒好并不是心理医生,口才也不好,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瞎点拨,声音越来越小。
江今彻瞭着前方电视上的光影,复述她最后一句话:“是啊,她得找回她自己。”
或许,他也应该悄悄淡出妈妈的人生。
让她完整地属于她自己,破碎之后,重塑出一个新的自我。
从此以后。
不再为丈夫,也不再为儿子而活。
江今彻弯腰拿起面前的酒杯,和方舒好的杯子轻轻碰了下:“cheers。”
方舒好拿起杯子,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又恢复过来一些。她翘起唇角,干脆地将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演唱台上有人声嘶力竭唱摇滚,江今彻揉了揉眉心,密集又躁动的鼓点中,他反而感到一股浓重的困意。
或许是她的存在,打碎了坚硬的防备,让人从骨子里放松下来。
江今彻丢下酒杯,收回了搁在她肩头的手,整个人没形没状地塌下去,脑袋往她那儿歪:“好困,借我靠会儿。”
没等她答应,他的脑袋已经重重磕到了她肩上。
似是嫌她太瘦,肩膀有点硌脸,他又放肆地往里挪了挪,抵到她肩窝,短短的头发扎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又一阵痒意。
方舒好不自觉挺直了腰背,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扫过胸口,她浑身滚烫,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