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毫无预兆地,她突然抱起桌角沉重的留声机,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子,用尽全身力气,将留声机狠狠砸向亨特的脑袋。
亨特被砸得头破血流,当场晕死过去,方之苑和亨特父亲的关系彻底终结,她自己也因故意伤害被警察铐走,在拘留所待了一段时间,后来在律师朋友的周旋下,支付了高额保释金才得以离开。
这是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日子里,经历的第三个家庭。
再往前,第二个家庭,就是和李明历组建的,也是方舒好曾经最希望能稳定下来的家。
他们的分手同样惨烈,爆发在春末的深夜里。
因方之苑最近一段时间行踪成迷,李明历质问她是不是在外面和别人相好。
方之苑矢口否认,反过来嘲讽他根本不是什么大老板,只是打肿脸充胖子的骗子,连女人的钱都骗。
她所有积蓄被他以投资名义挥霍一空,方之苑恨不得宰了他,梗着脖子逼他还钱。
争吵渐渐升级,李明历口出恶言,用“荡妇”、“破鞋”这样难听的词羞辱她,方舒好在屋里听到,气愤不已,冲出来为母亲辩解,却被李明历一把抓住衣领,狠狠扔到地上。
“自从和你们在一起,我就一天比一天倒霉。”
李明历把生意失败归咎到她们母女俩身上,“两个赔钱货,趁早滚出我家!”
从李明历家离开时,方之苑长发蓬乱,脸上带血,一只手拉着行李箱,一只手抱着瑟瑟发抖的方舒好,脊背僵挺,勉力在女儿面前保持镇定。
潮闷的夜风吹在脸上,凌晨将至,繁华的虹城熄灭了灯火,变成一座荒凉的,难以融入的钢铁森林。
母女俩如同水中漂萍,暂时栖息在廉价旅馆。
方舒好的心情跌落千丈,学习也受到极大影响。
几天后,正好赶上省级竞赛,她状态很不好,浑浑噩噩地比完,拿到全省第四十五名,虽然进了省队,却是最后一名。
要知道她之前的模拟赛,成绩是全省第三。
放眼全国,这个成绩足以保银争金,那样一来,国赛一结束,她说不定就能直接保送T大。
而她现在的成绩,去参加国赛,连奖牌的边都难以碰到。
她小学就开始学奥数,这么多年的努力,可能要白费了。
省赛结束后,大巴载着参赛成员们回到实高,车子停在校门口。
方舒好背着书包,丢了魂一样,没和任何人打招呼,默不作声地下了车。
因为是周末,不用返校上课,校门口停了一排私家车,都是来接竞赛结束的孩子回家的。
方舒好也没有回学校。周末的宿舍太冷清,她想去找妈妈。
穿过校门口的马路,往公交站走。
方舒好垂着头,一边想事情,一边微微发着抖——她是被李叔叔安排进这所学校的,现在李叔叔和妈妈闹得那么难堪,她还能在这里继续读下去吗?会不会被赶走?
妈妈会离开虹城吗?如果妈妈走了,她是不是也要转学?
方舒好迷茫到了极点,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她拿出手机给方之苑打电话,方之苑语气匆匆,说她正在找工作,没时间,让她乖乖回学校待着。
方舒好放下手机,一时间,感觉和全世界都断了线。
她呆坐在原位,看着一辆又一辆车从面前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