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至于元表妹……儿臣与她并无情意,若为储位而娶,既负表妹终身,亦违儿臣本心。此事,儿臣实难从命。”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皇后看着次子那张年轻却坚决的面容,与他兄长当日拂袖而去前的神情,竟有七分相似。
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不肯低头,一样的不懂“为母苦心”。
她忽然觉得疲惫。
这两个儿子,一个宁弃储位也不肯娶她安排的人,一个守着那套君臣嫡长的规矩,连试探都不愿接。
她汲汲营营,为的是谁?元氏倾力扶持,为的又是谁?
“……罢了。”良久,皇后轻叹一声,那叹息里没有怒意,只有深深的倦怠与寥落。
她挥了挥手,仿佛要将这些烦心事一并拂去:“你下去吧。”
拓跋珞由叩首告退,行至殿门时,却听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句,像是自语,又像是终于不得不接受的认命:
“哀家这两个儿子……竟没有一个,能教哀家如意。”
那声音太轻,轻到几乎被殿中熏香的气息淹没。
拓跋珞由脚步微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坤宁宫内那一室的沉香与清冷。
他站在阶前,迎着天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母后那声叹息,他听得分明。
那里头有对他的失望,有对大哥的怨怼,更有一种他从未在母亲身上见过的、近乎苍老的无力。
可他能如何呢?
大哥不会放手楚长潇,他不会放手苏烬明。他们兄弟二人,大约注定要做母后眼中“不孝”的儿子了。
——也罢。不孝便不孝罢。
他走下汉白玉的台阶,步履沉稳,再不回头。
他未乘车驾,只单骑快马,穿过渐渐沉寂的长街,径直往刑部尚书的府邸而去。
苏烬明府上他来过无数次,门子早已熟稔,见是他来,连通禀都免了,只躬身让路。
拓跋珞由一路穿堂过院,脚步不停,直至书房门前,才堪堪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