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刀盟堂主邹荣守一口啐在王郁臣身旁,冲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中年男人恭敬道,“帮主,就是这小子办事不力,公和祥码头那天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他偏喝了个烂醉,一点忙没帮上。”
苏洪上了年纪,蓄着胡子,常年抽叶子烟的关系有些驼背,只是坐在这个位置的人,杀气都重,因而身上同时出现敦厚与肃杀两种气质。
他一口烟圈吐出来,示意邹荣守抬脚,“我怎么听说,他还帮虹口帮那个寡妇挡刀,反而砍伤了自家兄弟?”
“那都是误会,”毕竟王郁臣是邹荣守堂口的人,牵连起来他也难辞其咎,故连忙赔笑道,“他眼神不好,也不认识那个寡妇,喝了几口马尿精虫上脑,净想着英雄救美了。那天那么大的雾,他哪里看得清是敌是友啊?我原也不想用这小子,可如今愿意给帮里卖命的人实在不多,要么全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我只瞧着他是个不惜命的,能用则用……”
说着不忘再在王郁臣后背踹上几脚,叫他向苏洪和被他误伤的兄弟道歉。
“道歉、我叫你道歉听见没有?”
心高气傲的男人哪里肯松口,嘴角渗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苏洪知他是条硬汉,拿着烟斗起身,准备离开,“我苏洪才到码头混那会儿,和你是一样的年纪。年青人嘛,要多给机会。嘴硬没关系,兄弟犯错,按帮规处理。”
“诶、是。”
邹荣守点头,随即招呼身后帮众围过来,厉声道,“给我打!”
这里是苏洪的宅邸,深宅大院里三层外三层站满帮众,他轻易跑不出去,只能认栽挨打。拳头、脚掌不断落到他肩头、后腰、胸口,王郁臣承受着暴风雨般的殴打,没一会儿功夫全身都挂了彩。
苏洪起身从议事堂走出来,正好撞上苏砚之准备出门。
满身江湖气的老爷和书生气十足的小公子,乍一眼看过去完全不像一对父子。苏洪看他手里还拿着礼物盒子,知道他又要去找沈丽曼。
“给我站住!”
其实苏砚之早就看见他了,只是懒于招呼。见状无法,只得停下转身道,“父亲。”
“又去见那个寡妇?”
“父亲请不要用如此语言称呼一个失了丈夫的可怜女人。再说她有如此遭遇,都是潘四叔所为,父亲作为帮主同样难辞其咎。”
“呸,”苏洪气得胡子翘起,“你怎么不提,潘四叔也是死于那寡妇之手?他可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叔叔!”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好好好,我如今是管不了你,我苏洪生出来的白眼狼!今日你若是不答应,定时从那寡妇身上套取虹口帮商会机密出来,我绝不放你出去见她!来人,给我把少爷带回房间严加看管,他要是跑了,你们全都没命!”
苏砚之自然不从,“父亲忘了,当初在母亲病床前是如何答应她,我想做什么都依我吗?”
“这是诡辩!你母亲让你做什么了,让你爱上你父亲乃至整个帮派的仇家吗?”
“帮派之间完全可以共存,是父亲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住口!还不给我把少爷带回去!”
没等苏砚之被架上二楼,大门口两个帮众急匆匆跑进来,紧张到话都说不利索,“帮主,外头兄弟说,虹口帮来了三辆车,正开进均培里往这边来呢!”
沈丽曼来了?
苏砚之闻言不再挣扎,站在原地两眼放光。邹荣守就跟在苏洪身后,听罢赶紧道,“估计是知道咱们抓了阿七那小子,还把他当自家兄弟,来救人来了。”
“她倒是比她那个死丈夫仗义……”苏洪揣度一阵,挥手示意他们放人,“没找到合适的人替他之前,让他继续在那边待着,你看紧些。如果发现他家里还有其他亲人,一并带回帮派看管起来,必要时候做威胁之用。”
“是。”
邹荣守一声令下,没等沈丽曼的车开到苏宅门口,浑身是伤的王郁臣被人从大门口扔出来,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
男人一丝意识尚存,实在不想让她瞧见自己如此狼狈模样,挣扎着硬是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肋骨一步一步往弄堂口走。
苏砚之趁乱挣脱跑了出来,见方才挨打的男人一瘸一拐走在巷子里,凑上前想去扶他,被王郁臣一把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