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想,传闻果然不可尽信。
体弱多病或许是真,但温文尔雅?不,这位分明是深不可测、手腕凌厉的权王。
一入宫门深似海。
她被换了一个完全干净的身份,和花鸟使采选的其他良家子们一起被拘在这位年逾五旬、鬓发已染霜的圣人后宫之中,得封一个采女。
本以为荣华之路就此开启,谁知,先是圣人头风发作月余,后又逢幽州节度使叛乱,圣心忧劳,无心后宫。她们这些新入宫的采女、宝林们被丢在深宫,如同寂寞的宫花一般无人问津,默默开谢。
其间,最令薛灵素心碎的,是听闻长平王于雪崩中遇难的消息。
她躲在深宫角落,为他,也是为自己黯淡的前程狠狠哭了一场。
人死如灯灭,她自觉已成弃子,再无飞上枝头的可能,就此消沉下去。
岂料,两日前,一个小太监竟悄悄寻到她,塞给她一张字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时机至,御花园,芙蓉苑。”
薛灵素捏着字条,心头剧震,这意味着长平王很可能尚在人间,至少,他布下的局仍在运转!
她立刻抖擞精神,依计而行。
第三日午后,她精心装扮,穿着一身水绿襦裙,发髻间簪了一支小巧的银步摇,特意在御花园那丛开得最盛的芙蓉花附近流连。
果然,不多时,她便“偶遇”了被内侍簇拥着散步的圣人。
李俨本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扫过花丛,落在薛灵素脸上,尤其是看到她眼尾那粒殷红如血的朱砂痣时,脚步骤然顿住。
他下意识伸出手:“这痣,是你自己点上去的?”
薛灵素慌忙跪倒,额头触地:“回禀圣人,此痣乃婢妾生来便有。”
李俨怔忡片刻,眼神复杂难辨,亲自弯腰将她扶起:“起来说话。”
随后,李俨便让她随侍在侧,沿着太液池畔漫步,路上问了她出身籍贯、年岁几何。
薛灵素按着李修白早为她编造的假身世,一一小心应答。
当听到“高珙”二字时,李俨眼中光芒一闪:“高珙?你是他的外甥女?”
“正是。”薛灵素垂首应道。
“你觉得你这位舅父为人如何?”李俨看似随意地问道。
薛灵素心知这是关键,立刻将李修白当初让她反复背诵的溢美之词娓娓道来,着重提及叔父如何开设族学,教化宗族子弟,泽被乡里。
李俨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又考校了她几句诗赋。这些恰好是李修白专门请女先生教过的,薛灵素对答如流,甚至能恰到好处地引用几句应景的诗句。
李俨龙心大悦,脸上的阴郁都散去了不少。
不知不觉,薛灵素竟伴驾一个多时辰。
日影西斜,李俨起驾回宫,薛灵素也回到耳房。
刚回到住处不久,晋封的圣旨便紧随而至——她从八品采女一跃而至正四品美人,连跳数级,更令人震惊的是,圣人竟赐她独居宝华殿!
听闻这宝华殿曾毁于火灾,耗费巨资重建后却一直空置,她是第一位入主之人。
旨意一下,周围宫人无不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