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裴党那边也知晓了柏庆屠杀流民之事,暗恼此人行事酷烈,迟早酿成大祸。
他们一边竭力替柏庆遮掩擦屁股,一边也给宫帷递话,尤其是那位他们费力笼络的杨贤妃,要她伺机为裴党属意的人选进言。
杨贤妃年轻貌美,圣眷正浓,说的话一字千金。
然而,两党都未料到,后宫二位皇妃都没得见天颜。
此时的圣人,反倒被一个小小的薛采女迷住了眼。
——
薛采女名唤薛灵素。
八岁那年,父亲获罪被处死,她也随之没入教坊司为奴。
整整十年,她在教坊司受尽非人折磨,决心要逃出去。
终于,在一次为贵客献舞后,她巧言哄得对方带她外出购置脂粉,趁机从铺子后门夺路而逃。
那日大雨滂沱,她拼命往前跑,跑到鞋都丢了,碎石将脚底割得鲜血淋漓,却丝毫不敢停歇。
冰冷的雨抽打着她的脸,追兵的马蹄声和叱骂声越来越近,那马鞭划破疾风,已经快抽到她身上,在即将被抓回去之际,漫天雨雾中,十里长亭内,一个男子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
那人身披一件玄色鹤氅,颀长挺拔,正凭栏远眺,似在等人。
他身旁还侍立着三五名元随,并一架垂着锦帷的华盖马车。
一眼看去,气度非凡。不是世家,便是豪族。
薛灵素满脸泥污,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踉跄扑倒在他脚下,死死攥住那华贵鹤氅的一角:“贵人!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婢妾!只要您救下婢妾,婢妾愿为您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
然而那贵人只是微微垂眸,声音清冷:“一个奴婢的报恩?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在意?”
薛灵素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容颜,也从未听过如此冰冷的声音。
她心头一沉,如坠冰窟。
此时追兵已至,一只粗粝大手猛地揪住她的后领,恶狠狠骂道:“贱奴!看你还往哪儿跑!今日回去我非剥了你的皮!”
“不!我不要回去!”薛灵素死死抱住贵人的腿不肯松手。
追兵愈发不耐烦,一把将她提起,不慎还抓到了那贵人的衣角。
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之际,那贵人忽然不耐地“啧”了一声。
下一瞬,刀光乍起,揪住她的那只手竟被齐肩斩断,滚落泥水之中!
那人捂着断臂哀嚎,身后的同伴随即脸色大变,齐齐拔刀,然而未得近身,元随们手起刀落,这几人头颅便滚了满地。
薛灵素愣住。
眼前的贵人只是漠然道:“你走吧,没人再追你了。”
薛灵素浑身被大雨浇透,湿冷异常,脸颊却被那鲜血溅得滚烫,沉寂已久的心火也忽然燃起。
“婢妾不走!”
她抹了一把脸,抬眸时将自己那张美貌的脸完全露出来,蛾眉微蹙,眼波流转,企图求得垂怜。
果然,待看清她面容,尤其眼尾那粒红痣时,贵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