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与青年年纪相仿的脸,早已死气沉沉,口鼻中蛆虫蠕动,而更下方,层层叠叠、男女老少的尸体缠绕堆积着,挤满了管道。
……
夏天早晨温度升得快,车里开不起空调,更是闷热。
宁哲昨夜思绪杂乱,清晨时分才彻底睡去,似乎做了个不太美妙的梦,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浑身粘腻,但此刻面上却拂过阵阵凉风,有人将他垫在脖子底下的湿发拨弄开,瞬间凉快透气许多。
他忘了自己睡在车座上,翻了个身,顿时有下落的趋势,下一秒,一条有力的胳膊便将他稳稳地捞回来。
宁哲睁开了眼。
入目一片暖红色,脑后是结实有弹性的触感,他枕在谁的腿上,那人一手遮着他的眼睛,另一手握着蒲扇,在帮他扇风。
“醒了?”
一道微微沙哑的低沉嗓音落下。
宁哲认出这道声音,迟钝地眨了眨眼,推开那只覆在自己眼皮上的大掌,便要起身。
罗瑛没拦他,只是细声叮嘱:“先闭一闭眼,太阳很晒。”
说晚了。
宁哲一推开他的手,就被直射进车窗的阳光晃得皱起脸,闭着眼睛下意识缩回去,往他怀里躲,躲到一半想起了冷战,又顿住。
罗瑛直接一把将他按进自己怀里,搂抱着,另一手一刻不停地扇着风,道:“再睡会儿吧。”
宁哲完全清醒了,他意识到身下的车辆在移动,脑袋瞬间从他手底下钻出来,撑起身,出口的话问的却是前座开车的王治川。
“到出发的点了?怎么不叫我?”
王治川掌着方向盘,语气轻松道:“罗瑛长官看您睡得熟,没忍心叫,反正我们帐篷收一收就能走了,也没必要特地把您叫醒。这会儿也没事,宁指挥您再躺下眯眯!”
宁哲见自己一个人就占了将近一行座椅,小荆棘和赵黎他们估计都去别的车上挤着了,这辆车上就他、罗瑛和司机王治川,哪好意思继续睡,从空间里拿出牙刷漱口杯,就在车里洗脸漱口。
一大早脑子还迷糊着,他嘴里含着漱口水,四处找东西接。
罗瑛默不作声地两手撑开一个塑料袋,接在他下巴底下。
宁哲含着水,低着头,左边腮帮子鼓了鼓,又换右边,停顿一会儿,还是慢悠悠地往塑料袋里吐了。
他吐着水,听着塑料袋窸窸窣窣作响,一边罗瑛的声音也低低地响起,似是随口一提,道:
“昨晚你不在身边,我一夜没睡。”